裂谷蛮兽东侧血池,位于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窟深处。
岩窟入口被终末庭设下了多重禁制:紫色的能量屏障像瀑布般垂下,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面孔虚影;地面上刻满了抑制性的符文,任何踏入者都会触发精神冲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味,那是催化剂挥发产生的气体,长期吸入会逐渐侵蚀理智。
丑时正(凌晨两点),沙蚀部族准时发动了“沙暴事故”。
一股突如其来的狂暴沙尘从西侧席卷而来,精准地撞击在东侧警戒塔上。这不是自然沙暴——沙尘中蕴含着沙蚀秘术的能量,每一粒沙子都像微型钻头,疯狂冲击着警戒塔的能量核心。
三座警戒塔的屏障在三十秒内过载崩碎,塔顶的监控水晶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尘,暂时失去了视野。同时,地面的部分抑制符文也被流沙掩埋,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安全通道。
“就是现在!”林墨低喝。
两名幽影斥候率先冲入岩窟。他们的身体化作暗影流,在禁制的缝隙中穿梭,精准地破坏了几个关键的节点符文——不是彻底摧毁,而是暂时“短路”,让监控系统误以为一切正常。
林墨、星萤和大祭司紧随其后。
一进入岩窟,眼前的景象让星萤倒抽一口冷气。
血池并不大,直径约十五米,但池中的液体猩红粘稠,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淡紫色的烟雾。池中浸泡着二十多名裂谷蛮兽战士,他们只露出头部和部分肩膀,眼睛紧闭,表情痛苦扭曲,皮肤表面布满了蚯蚓般的凸起血管。
更可怕的是血池边缘——那里堆叠着数十具尸体,有些已经高度腐烂,有些还是新鲜的。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大脑被掏空了,颅腔内残留着暗红色的结晶物质。
“那是……催化剂提取后的残留物。”大祭司声音颤抖,“终末庭每周会更换一次血池液体,把‘耗尽’的战士处理掉,提取最后的催化结晶,用于制造更高效的催化剂。”
星萤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作为生命概念的觉醒者,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尸体在“死亡”前经历的极致痛苦——不是肉体的折磨,而是灵魂被一点点剥离、扭曲、异化的过程。
“没有时间悲伤。”林墨按住她的肩膀,“开始吧。”
他走到血池边缘,左眼的混沌旋涡全力运转。在混沌视野中,池中每个蛮兽战士体内都有一团猩红色的能量核心,核心深处嵌着一粒微小的黑色碎片——源寂碎片。
“第一个目标,左前方那个年轻的战士。”林墨锁定目标,“他的催化程度最轻,源寂碎片还没有完全扎根,成功率最高。”
星萤点头,双手结印。淡绿色的生命能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生命领域。领域内的空气立刻变得清新,连血池的腥味都被暂时净化。
林墨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不断变化的混沌能量。这团能量看起来很不稳定,颜色在灰白之间快速切换,表面有细小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
“混沌隔离层,构筑。”
他将能量团弹向目标蛮兽战士的胸口。
能量团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渗入体内,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混沌的本质就是“渗透”,它可以无视大部分物理和能量防御,直接作用于概念层面。
在混沌视野的引导下,能量团精准地包裹住了那颗源寂碎片。
过程很微妙。
林墨不能强行拔除碎片——那会直接撕裂战士的灵魂。他要用混沌模拟出“碎片不存在”的可能性状态,然后用这个可能性暂时覆盖现实。
就像是给一张被墨迹污染的画作,临时贴上一层干净的透明薄膜,让观看者暂时看不到墨迹。薄膜下的画依然是脏的,但至少在薄膜存在的期间,画看起来是干净的。
三秒。
五秒。
十秒。
目标蛮兽战士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纯粹的血红色,但现在,血红色在褪去,恢复成蛮兽种族特有的琥珀色。
“成……成功了?”大祭司激动地向前一步。
林墨的额头渗出冷汗。维持隔离层比想象中更消耗精力,他必须持续输出混沌能量,模拟那个“可能性”,同时对抗现实法则的自我修正——现实会本能地排斥虚假的可能性,就像免疫系统攻击异物。
“快和他说话!”林墨咬牙,“我最多能维持三分钟!”
大祭司立刻跪在池边,用蛮兽古语呼唤:“塔鲁克!塔鲁克!你能听到我吗?”
名叫塔鲁克的年轻蛮兽战士茫然地转动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当他看到大祭司时,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大……大祭司……我……我在哪……”
“你在血池里,被终末庭控制了。”大祭司快速解释,“听着,塔鲁克,我现在在救你,但时间不多。你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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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鲁克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中充满恐惧:“有……有什么东西……在吃我的脑子……它让我想杀人……想撕碎一切……”
“那是终末庭的催化剂。”林墨开口,他的声音因为维持能量而有些沙哑,“我们暂时压制了它,但你还没有自由。我们需要你帮忙,拯救其他族人。”
塔鲁克看向林墨,又看向星萤,最后目光回到大祭司身上:“我……我该怎么做?”
“告诉我们,血池的控制机制。”大祭司说,“终末庭的监视者在哪?怎么才能安全地解除更多人的控制?”
塔鲁克努力回忆,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中央……中央血池下面……有一个控制核心……所有催化剂的能量都来自那里……监视者……有三个……他们轮流监控……现在应该是……应该是休息时间……”
宝贵的情报。
“控制核心的结构?”林墨追问。
“不……不知道……我只被带去过一次……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水晶柱……上面刻满了眼睛……”塔鲁克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大祭司……我好累……脑子又开始……模糊了……”
林墨感觉到,塔鲁克体内的源寂碎片正在剧烈反抗。混沌隔离层出现了裂痕,现实法则在强行修正这个“虚假的可能性”。
“星萤,强化他的生命力!”林墨低吼。
星萤加大生命能量的输出。淡绿色的光芒包裹住塔鲁克,暂时稳定了他的生命状态,但无法阻止催化剂重新生效。
塔鲁克的眼睛又开始泛红。
“时间到了。”林墨咬牙,“大祭司,快问他最后一个问题——他愿不愿意帮助我们?如果我们能摧毁控制核心,他愿不愿意带领清醒的族人反抗?”
大祭司用蛮兽语快速转达。
塔鲁克用尽最后的清醒,嘶吼出一个词:“愿意!”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变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身体在血池中疯狂挣扎。
林墨切断了能量供应。混沌隔离层消散,塔鲁克重新被催化剂控制。
但和之前不同——这次,他的挣扎中带着一丝……挣扎的意志。不是纯粹的本能反抗,而是有意识的、对抗控制的挣扎。
“他记住了。”星萤轻声说,“生命能量反馈告诉我,他的意识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一旦催化剂被解除,他会立刻醒来。”
“那就继续。”林墨转向第二个目标,“趁监视者还没回来,能救几个是几个。”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小时),林墨和星萤以惊人的效率净化了九名蛮兽战士。
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短暂的清醒,恐惧,然后是大祭司的解释,最后是坚定的承诺。虽然每个人清醒的时间只有几分钟,但足够传达关键信息和建立信任。
到第四个战士时,林墨已经找到了更高效的方法——他不再单独为每个人构筑隔离层,而是将混沌能量编织成一张“概念滤网”,覆盖整个血池表面。所有被滤网覆盖的战士,催化剂的活性都会暂时降低,清醒程度和清醒时间都大幅提升。
代价是林墨的消耗成倍增加。
到第八个战士时,他的左眼开始流血——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混沌色的、不断变换颜色的能量液。那是混沌本源过度消耗的迹象。
“林墨,你不能再继续了!”星萤抓住他的手臂,“你的灵魂平衡会崩溃的!”
“还差两个……”林墨咬牙,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出现重影,那是双重感知——现实视野和混沌视野正在分离,意味着他的意识结构开始不稳定。
“我来接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深潜者大祭司艾瑟琳不知何时出现在岩窟入口。她身后跟着四名深潜者护卫,每个人都手持刻满净化符文的水晶法杖。
“艾瑟琳?”星萤惊讶,“你怎么——”
“沙蚀部族的沙暴持续时间比预期长,终末庭的监视者被调去处理那边了。”艾瑟琳快速解释,“我们趁机潜入。深潜者的群体净化仪式可以接替你,林墨。”
她挥手,四名护卫立刻在血池四周站定,高举法杖。深蓝色的净化光芒从法杖顶端涌出,在血池上空交织成一个立体的净化法阵。
法阵成型瞬间,血池中的催化剂活性明显下降,所有蛮兽战士的挣扎都减缓了。
“这是‘海渊净化结界’,可以暂时压制源寂碎片的活性,但无法根除。”艾瑟琳说,“不过足够让剩下的人清醒十分钟。林墨,你保存力量,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林墨终于松了一口气,切断混沌能量的输出。他踉跄了一步,星萤立刻扶住他。
“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
“还死不了。”林墨抹去左眼的混沌血,“但短时间内不能再大规模使用混沌之力了。归墟印记……开始反扑了。”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归墟印记因为混沌的暂时衰弱而变得异常活跃。冰冷的寂灭感正沿着血管蔓延,试图填补混沌退让出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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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萤立刻释放生命能量为他稳定状态,但这次效果有限——生命概念可以调和冲突,但无法压制一方壮大。
“先离开这里。”大祭司催促,“塔鲁克说过,监视者只是暂时离开,随时可能回来。”
众人迅速撤离。
在离开岩窟前,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血池。在净化结界的影响下,又有五名蛮兽战士恢复了清醒,大祭司正在快速与他们沟通。
总共十四人。
虽然只占蛮兽部队的一小部分,但他们是种子——清醒的种子,反抗的种子。一旦控制核心被摧毁,他们会立刻成为燎原的星火。
“计划成功了。”星萤轻声说。
“第一阶段成功了。”林墨纠正,“接下来,要看沙蚀部族是否兑现承诺。”
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五分钟,三个身披黑袍的终末庭监视者回到了岩窟。
为首的黑袍人一进入就察觉到了异常:“净化能量残留……有人来过。”
“通知熔岩帝国和裂谷蛮兽大营。”为首的黑袍人冷声下令,“启动二级警戒。还有……把情况上报给‘黑星观测者’。就说……棋子开始自主移动了。”
“要报告给播种者大人吗?”
“暂时不用。”黑袍人抬头,看向岩窟顶部的某个阴影角落——那里,一颗微型的黑色水晶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播种者在观察。我们只需要……让游戏继续。”
黎明前一个时辰(凌晨四点),沙蚀部族主营。
金沙王子的营帐内气氛凝重。
刀疤将领和另外两名参与谈判的将领单膝跪地,汇报着观测台会面的详细情况,以及后来发生的“熔岩帝国刺杀事件”。
金沙王子坐在由沙晶雕琢的王座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扶手。他年轻的面容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深沉,那双沙黄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疑虑、权衡、决断。
“所以,林墨那边不仅愿意结盟,还真的去净化了裂谷蛮兽?”金沙王子听完汇报,缓缓开口。
“是的,王子殿下。”刀疤将领回答,“我们的探子确认,东侧血池确实发生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有净化类的力量出现。而且……裂谷蛮兽的大祭司失踪了,很可能是投奔了新希望要塞。”
“熔岩帝国刺杀我的事,查清楚了吗?”金沙王子问出关键问题。
“那个被俘的熔岩军官在审讯中坚称,是熔核元帅亲自下的命令。”另一名将领回答,“但我们检查了他的记忆——有被修改的痕迹。不排除是有人栽赃。”
“谁有能力修改熔岩军官的记忆,还能完美模拟熔岩帝国的行动模式?”金沙王子冷笑,“终末庭。他们察觉了我们的异动,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站队。”
“那我们应该——”
营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是血的沙蚀侦察兵冲进来,跪倒在地:“王子殿下!紧急军情!熔岩帝国……熔岩帝国的主力部队正在向我们侧翼移动!而且……他们启动了地脉干扰装置,我们的沙遁术效果下降了七成!”
营帐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地脉干扰装置是专门针对沙蚀部族的武器——沙蚀的力量源于沙漠地脉,干扰地脉就等于削弱他们的战斗力。这通常是战争后期、准备清洗盟友时才会动用的手段。
“他们疯了吗?”刀疤将领怒吼,“现在战事还没结束,就要对我们动手?”
“也许正是因为战事没结束,才要提前动手。”金沙王子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的沙盘前,“如果我们真的倒戈,配合新希望要塞从内部攻击联军,熔岩帝国会腹背受敌。所以……先下手为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金沙王子沉默了十秒。
这十秒里,他想了很多:终末庭的空头支票,熔岩帝国的背信弃义,新希望要塞的结盟条件,还有……沙蚀部族在这片荒原上挣扎求存的历史。
他的父亲——大酋长——总是教导他:沙漠之子不相信任何承诺,只相信脚下的沙地。但沙地也会流动,也会背叛。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决绝。
“传令全军。”金沙王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第一、第二兵团立刻进入防御阵型,抵挡熔岩帝国的推进。第三兵团掩护非战斗人员向西北方向撤离——那里有一处古代绿洲遗迹,易守难攻。”
“王子殿下,您是要——”
“我要去赴约。”金沙王子打断将领的话,“去和林墨正式结盟。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族人都支持我背叛联军的理由。”
他走到营帐边缘,掀开门帘,看向外面逐渐泛白的天空。
“让熔岩帝国……先开第一枪。”
命令下达。
沙蚀部族的营地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士兵们从营帐中冲出,迅速组成防御阵型。沙尘在他们脚下流动,凝聚成临时的护墙和陷阱。地脉干扰虽然削弱了沙遁术,但沙蚀战士依然是最擅长沙漠作战的军队。
熔岩帝国的部队在距离沙蚀营地五百米处停下。
带领这支军队的正是熔核元帅——戈尔甘皇帝最信任的将军,也是熔岩帝国军方最激进的主战派。他骑在一头熔岩巨兽背上,手中握着燃烧的战斧,头盔下的眼睛扫视着沙蚀的防线。
“金沙王子!”熔核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遍整个战场,“奉皇帝陛下之命,前来调查刺杀事件!请打开营地,让我们进入搜查!”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让外军进入主营搜查,等于承认自己是被调查对象,会严重打击士气。
金沙王子登上营地最高的了望塔,回应:“熔核元帅,刺杀之事尚未查明,我部也是受害者。贵军携带地脉干扰装置前来,恐怕不是调查这么简单吧?”
“地脉干扰是防止嫌犯用沙遁逃脱。”熔核冷笑,“王子殿下如果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我们搜查?”
“如果我不让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熔核举起战斧,“皇帝陛下有令:任何阻碍调查者,视为同谋,格杀勿论!”
熔岩帝国的部队开始前进。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
戈尔甘皇帝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空。他没有穿戴全套皇袍,只披着一件简单的熔岩披风,但那股帝王威压让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动作。
“陛下?”熔核惊讶地抬头。
戈尔甘缓缓降落,站在两军中间。他先看向熔核,眼神深邃:“元帅,我什么时候下过‘格杀勿论’的命令?”
“陛下,我——”熔核想解释。
“退下。”戈尔甘打断他,“带着部队后退三百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前进半步。”
熔核咬紧牙关,但还是服从了命令。熔岩帝国的部队开始后撤。
戈尔甘这才转向金沙王子:“王子殿下,刺杀之事我已经查明,是终末庭的离间计。他们修改了我军军官的记忆,伪造了命令,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但金沙王子没有放松警惕:“既然是离间计,为何要携带地脉干扰装置?这东西对作战无用,只对压制我族有效。”
“因为终末庭告诉我,沙蚀部族已经暗中接触新希望要塞。”戈尔甘平静地说,“他们建议我做好最坏打算。但我选择相信你——至少暂时相信。”
这是很高明的谈判技巧:先施压,再示好,同时埋下怀疑的种子。
金沙王子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沙蚀将领和士兵都在看着他。如果他现在接受戈尔甘的解释,那么与林墨的结盟就无从谈起——他会失去背叛的正当理由。
但如果不接受,就等于公开撕破脸,战争立刻就会爆发。
而他的部队,在地脉干扰的情况下,能抵挡熔岩帝国多久?
就在金沙王子陷入两难时——
异变突生。
沙蚀营地后方,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轰!轰!轰!
三声巨响,营地西北角的物资仓库燃起冲天大火。更致命的是,仓库里储存着沙蚀部族的战略物资:沙尘炸弹、地脉稳定水晶、还有……沙漠之种的实验样本。
“敌袭!敌袭!”
“是裂谷蛮兽!他们发狂了!”
混乱的喊声中,数十名双眼血红的裂谷蛮兽战士从火光中冲出,见人就杀。他们的状态明显异常——肌肉膨胀到不自然的程度,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的猩红肌肉,口中喷出腐蚀性的唾液。
但这些蛮兽的攻击目标很奇怪:他们不攻击熔岩帝国的部队,只攻击沙蚀营地,而且专门挑重要的设施和指挥官攻击。
“是终末庭!”金沙王子瞬间明白,“他们催化了这批蛮兽,然后故意放他们冲击我们的营地!想逼我们真的背叛!”
“王子殿下,现在怎么办?”刀疤将领急问。
金沙王子看着陷入混乱的营地,看着那些疯狂破坏的蛮兽,看着远处冷眼旁观的熔岩帝国军队……
最后,他看向戈尔甘。
熔岩皇帝的表情很复杂:有关切,有疑虑,还有一丝……期待?像是在等金沙王子做出选择。
这个表情让金沙王子下定了决心。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战场,“沙蚀部族,从现在起,退出联军,与熔岩帝国及终末庭为敌!所有部队,向新希望要塞方向突围!”
命令一出,战场瞬间沸腾。
沙蚀战士们虽然震惊,但长期以来的不满和对熔岩帝国的猜忌,让他们迅速接受了这个命令。而且现在营地被蛮兽袭击,熔岩帝国袖手旁观——这已经是最好的背叛理由。
“愚蠢。”戈尔甘摇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抬手,下达命令:“沙蚀部族叛变,按叛徒处理。全军,进攻。”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沙蚀部族的突围比想象中艰难。
虽然他们早有准备,第三兵团已经掩护非战斗人员提前撤离,但第一、第二兵团要面对的是熔岩帝国的精锐,以及发狂的裂谷蛮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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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终末庭的干涉开始显现。
战斗开始五分钟后,战场上空出现了三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中降下无数黑色的丝线,精准地缠向沙蚀的萨满和指挥官——终末庭要第一时间斩首,瓦解沙蚀的指挥系统。
金沙王子亲自迎战。
他手中的沙晶权杖爆发出刺目的黄光,权杖顶端的宝石中飞射出无数沙刃,斩断了靠近的黑色丝线。作为沙蚀王族,他拥有操控“流沙领域”的能力,在他周围三十米内,地面会不断流动、塌陷、重组,形成一个移动的沙漠陷阱。
但个人的勇武无法改变整体战局。
沙蚀战士在地脉干扰下,沙遁术效果大减,移动和防御能力都下降严重。而熔岩帝国的部队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还有终末庭的黑色丝线在暗中辅助。
开战二十分钟,沙蚀部族就损失了超过一千名战士,防线被撕开了三个缺口。
“王子殿下!东侧缺口守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将领跑来汇报,“熔岩帝国的熔岩巨像冲进来了,我们的沙墙挡不住!”
金沙王子咬牙:“收缩防线,向中央靠拢!用沙尘暴掩护,分批撤离!”
“可是——”
“执行命令!”金沙王子怒吼,“能活多少是多少!去新希望要塞汇合!”
将领含泪离开。
金沙王子继续战斗,但他的内心在滴血。每一个倒下的战士,都是沙蚀部族未来的希望。而他,作为王子,却带着他们走上了这条可能灭亡的道路。
值得吗?
为了一个外族人的承诺?
为了那片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沃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沙蚀部族迟早会被终末庭和熔岩帝国清洗。区别只是早死和晚死。
“王子殿下小心!”
刀疤将领的惊呼传来。
金沙王子猛地抬头,看到一道巨大的熔岩火柱从天而降,直击他的位置。是熔核元帅出手了——这位熔岩帝国最强战将终于亲自下场。
“沙漠之盾!”
金沙王子权杖顿地,周围的沙地瞬间升起,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沙盾。沙盾表面流动着古老的符文,那是沙蚀王族的传承防御术。
熔岩火柱与沙盾碰撞。
轰!
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士兵。沙盾坚持了三秒后崩碎,但火柱的威力也被抵消大半,残余的火焰被金沙王子用沙尘扑灭。
“不愧是沙蚀王子。”熔核的身影出现在爆炸中心,他全身覆盖着熔岩铠甲,战斧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火,“可惜,你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那就试试看。”金沙王子毫不畏惧,权杖再次亮起。
两人战在一处。
熔核是纯粹的力量型战士,每一斧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力。金沙王子则是技巧型,用流沙领域不断制造陷阱,用沙尘干扰视线,用沙刃远程攻击。
短时间内,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但金沙王子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地脉干扰持续削弱他的力量,而熔核的力量源源不断——熔岩帝国的主场优势太明显了。
“王子殿下!”刀疤将领突然冲过来,挡在金沙王子面前,“快走!我来拖住他!”
“不行——”
“走啊!”刀疤将领咆哮,全身爆发出最后的沙蚀能量,化作一场小型的沙尘暴扑向熔核,“沙蚀部族不能没有您!您必须活着到新希望要塞!”
金沙王子眼眶红了,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转身,准备用最后的力量施展长距离沙遁。
但就在他结印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他背后的阴影中伸出,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金沙王子身体一僵。
那只手没有温度,没有实体感,像是……空间的裂缝本身。
“想去哪啊,小王子?”
一个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终末庭的监视者。
不,不是普通的监视者。这个存在的气息远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终末庭成员都要强大、深邃、恐怖。
金沙王子想反抗,想挣脱,但发现自己动不了。那只手按住的不仅是他的肩膀,还有他的灵魂,他的力量,他的一切。
“放开王子!”刀疤将领怒吼着冲过来,但他的身体在冲到一半时突然停住,然后像被无形之手捏碎的陶偶一样,炸成一团血雾。
“不——!”金沙王子目眦欲裂。
“真是感人。”那个声音轻笑,“但游戏该结束了。终末庭需要一个……榜样。一个让所有叛徒知道下场的榜样。”
压力骤增。
金沙王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崩解,从细胞层面开始瓦解。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惨叫。
至少……死得像一个王子。
但死亡没有来临。
在最后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击碎了那只抓住金沙王子的手。
“谁?!”终末庭的存在发出惊怒的声音。
光芒散去,戈尔甘皇帝的身影出现在金沙王子面前。他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金色长剑——那是熔岩帝国的圣剑“炎心之怒”,传说由初代皇帝炎心亲手锻造。
“播种者的走狗,在我的地盘上杀人,问过我的意见吗?”戈尔甘的声音冰冷如万年寒冰。
“戈尔甘……你敢违抗播种者大人的意志?”阴影中的存在显露出部分真身——那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黑色人形,身体表面有无数的眼睛在开合。
“我违抗的是不尊重盟友的行为。”戈尔甘说,“沙蚀部族就算要死,也应该由我来处决,而不是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黑色人形沉默了,似乎在评估戈尔甘的实力和决心。
最终,它缓缓后退,融入阴影:“很好……戈尔甘,你做出了选择。播种者大人会知道的。”
它消失了。
战场上,所有终末庭的黑色丝线也随之消失,发狂的裂谷蛮兽也突然停止了攻击,茫然地站在原地。
戈尔甘收起圣剑,转身看向金沙王子。
金沙王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刚才的濒死体验让他浑身颤抖。他看着戈尔甘,眼神复杂:“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还有用。”戈尔甘说,“死的沙蚀王子没有价值,活的才有。”
“你还是要杀我?”
“不。”戈尔甘蹲下身,与金沙王子平视,“我要你活着,回到你的族人身边,告诉他们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终末庭是如何想杀你,而我,是如何救了你。”
金沙王子瞳孔收缩:“你想……收编沙蚀部族?”
“我想给沙蚀部族一个选择。”戈尔甘站起来,“继续跟着终末庭,迟早被清洗。跟着我……至少有机会活下去。当然,前提是你们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怎么证明?”
戈尔甘指向新希望要塞的方向:“继续围攻。但这次,是真的围攻——我会给你们真正的支持,地脉干扰会解除,熔岩帝国会与你们并肩作战。拿下新希望要塞,沙蚀部族就能证明自己的忠诚,获得在新时代活下去的资格。”
这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但金沙王子没有选择。
如果他拒绝,现在就会死,沙蚀部族也会被屠杀殆尽。如果他接受……至少族人能活下来,至少还有未来。
“我……答应。”金沙王子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聪明的选择。”戈尔甘伸出手,“起来吧,王子殿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盟友了。”
金沙王子握住戈尔甘的手,站了起来。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温暖,只有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自己只是从终末庭的棋子,变成了戈尔甘的棋子。但至少……戈尔甘的棋子,暂时还有呼吸的权利。
“整顿你的部队。”戈尔甘下令,“一小时后,我要看到沙蚀部族重新加入联军,对新城希望要塞发动总攻。至于那些发狂的蛮兽……”
他看向那些茫然站立的裂谷蛮兽。
“全部处决。尸体送去血池回收。告诉大祭司——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这是对他管理不力的惩罚。”
命令冷酷而无情。
一小时后,沙蚀部族重新整编完毕。虽然损失惨重,但主力尚存。地脉干扰被解除,熔岩帝国甚至派来了医疗队,帮助治疗伤员。
表面上看,联军恢复了团结。
但暗地里,裂痕已经深到无法弥合。
沙蚀战士们看向熔岩帝国的眼神中,不再是盟友的信任,而是囚徒对狱卒的憎恨与恐惧。而熔岩战士们看向沙蚀的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强者为尊的熔岩文化中,投降者永远低人一等。
唯一真正团结的,只有那些被处决的裂谷蛮兽尸体。
他们被堆成小山,在黎明前的晨光中燃烧。
火焰照亮了戈尔甘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四、黎明的代价
新希望要塞,城墙。
林墨、星萤、云无痕等人站在城头,通过魔法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战场。
他们看到了沙蚀部族最初的突围,看到了熔岩帝国的镇压,看到了终末庭的干涉,看到了戈尔甘的介入,最后看到了……沙蚀部族重新整编,与熔岩帝国并肩而立。
“他们……背叛了我们?”星萤难以置信。
“不,是被迫臣服了。”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戈尔甘用铁腕手段暂时稳住了联军。沙蚀部族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当傀儡。”
“那我们净化的那些蛮兽战士呢?”云无痕问,“他们不是应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远镜中,他们看到了那些被处决的蛮兽尸体,看到了燃烧的火堆。
大祭司——那个偷偷跟来要塞的蛮兽老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跪倒在地。
“我的族人……我的孩子……”
星萤想要安慰他,但不知道说什么。
林墨闭上眼睛。左眼的混沌视野中,他看到了无数可能性分支在这里收束、坍塌。沙蚀倒戈的可能性消失了,蛮兽起义的可能性也消失了,联军分裂的可能性……暂时关闭了。
他们失败了。
不,不是完全失败。
林墨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沙蚀营地的方向。在他的混沌视野中,沙蚀部族的能量流动虽然表面与熔岩帝国同步,但深处有一股暗流——那是仇恨的暗流,复仇的暗流。
种子已经埋下。
只是需要时间发芽。
“他们还会再背叛的。”林墨说,“不是现在,但迟早会。当戈尔甘露出下一个破绽,当终末庭施加下一个压力……沙蚀部族会像毒蛇一样反咬。”
“但我们现在怎么办?”云无痕问,“联军恢复了团结,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
林墨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但黎明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新一轮的围攻。
“守。”林墨只说了一个字,“守到墨尘醒来。守到深潜者的援军抵达。守到……我们找到下一个机会。”
他转身,准备下城墙。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胸口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是归墟印记的脉动,也不是混沌的反噬。
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他,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共振。
林墨踉跄一步,扶住城墙。
“林墨!”星萤扶住他。
林墨摆手表示没事,他看向共鸣传来的方向——不是联军营地,不是归墟之扉,而是……巨兽坟场深处,那个被称为“骸骨王庭禁地”的地方。
那里埋葬着巨兽时代的古老存在,也沉睡着王庭最深的秘密。
共鸣越来越强。
林墨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一座由无数巨兽骨骸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回头,看向他——
左眼混沌,右眼归墟。
那是……他自己?
画面一闪即逝。
共鸣也突然停止,仿佛从未存在。
但林墨知道,那不是幻觉。
“你怎么了?”星萤担心地问。
林墨摇头,没有解释。他只是看向巨兽坟场深处,低声说:“看来,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
而与此同时,在熔岩帝国主营。
戈尔甘独自坐在王帐中,面前悬浮着一颗黑色水晶。水晶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个模糊的、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
“你做得很好,戈尔甘。”那个身影说,声音古老而疲惫,“暂时稳住了联军,但也埋下了叛乱的种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平衡吗?”
“我要的是时间。”戈尔甘回答,“我需要时间找到摧毁永恒熔炉的方法。在那之前,联军不能散。”
“但林墨已经察觉了你的计划。他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
“让他来。”戈尔甘冷笑,“我倒要看看,这个同时承载混沌与归墟的候选者,能走到哪一步。”
水晶中的身影沉默片刻,说:“小心那颗黑星。播种者最忠诚的眼睛,一直在看着。”
“我知道。”戈尔甘挥手,水晶暗淡下去。
王帐中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向新希望要塞的方向,看向那颗悬浮在要塞上空的、只有他能看到的黑星。
黑星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戈尔甘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棋子们,都以为自己在下棋。
却不知道,棋盘本身,也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