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茧内部，墨尘的意识悬浮在一片纯白色的数据海洋中。
深度同步解除后，他并未完全沉入无梦的黑暗，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中间态”——灵魂依然脆弱，意识依然模糊，但方舟协议的运行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之前的深度链接，建立起了一条更稳定的沟通通道。
现在的他，就像一台被损坏但核心程序仍在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虽然无法像之前那样直接“全知”，但依然能接收战场数据，进行分析，并输出指令。
只是，这一切都变得……机械化。
“拒绝。”墨尘用残存的意志回应，“战场态势如何？”
“数据接收中……要塞东部城墙，缺口扩大至112米，王庭亡灵军团正在用骨墙临时封堵，但防御强度持续下降。预计十七分钟后，熔岩帝国第五波地脉轰击将抵达，届时缺口会扩大到无法修复的程度。”
“西部防御区，沙蚀部族虽然进攻意愿不强，但终末庭派出了三个‘精神鞭挞者’单位，正在强制驱赶沙蚀战士冲锋。，濒临崩溃阈值。如果他们彻底溃退，终末庭可能会直接控制残余部队，届时西部防线将承受双倍压力。”
“南部，铁骨族长成功摧毁黑星能量中转站，但骸骨重装部队损失达47，已丧失继续进攻能力。不朽禁卫在主地脉熔炉节点取得了战术胜利，但返程途中遭遇熔岩帝国伏击，目前被困在‘焦土峡谷’，需要支援。”
“北部，星萤的生命信标成功引导林墨到达古代净化法阵遗址。林墨已稳定状态，正在准备攻击血池母体。但监测到母体能量反应不降反升——终末庭启动了备用能源供应。母体完全诞生时间修正为：九分钟。”
九分钟。
林墨必须在九分钟内摧毁母体，否则将面对完全体的伪使徒级怪物。
而其他战线，也都在崩坏的边缘。
墨尘的意识快速处理着这些信息。他的思维速度无法像深度同步时那样无限加速，但方舟协议为他提供了一个“虚拟指挥台”——一个纯白色的思维空间，里面悬浮着整个战场的三维模型，每一个单位、每一处工事、每一条能量流都以数据形式实时更新。
东部缺口处，三名亡灵战士的灵魂之火正在剧烈波动，那是骨骼即将断裂的征兆。
西部沙蚀阵营中，一名年轻的沙蚀军官正在偷偷破坏精神鞭挞者的控制符文——他只有17的成功概率。
南部焦土峡谷，不朽禁卫的队长正在组织圆形防御阵，但阵型左侧有三个薄弱点。
蛮兽营地血池，林墨双手间的能量平衡点正在缓慢扩大，但扩大的速度不足以在九分钟内达到摧毁母体所需的强度。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都清晰无比。
但也正因为清晰，才更让人绝望——战场上的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兵力、时间、资源来解决，而这些正是要塞最缺乏的。
“计算最优解。”墨尘下令。
“计算中……基于当前态势，最优解不存在。”ai的回应冰冷而残酷，“所有战线都需要支援，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但可用资源不足。任何优先级的调整，都意味着其他战线的加速崩溃。”
“那就创造最优解。”墨尘的意识开始主动操作虚拟指挥台，“我们不需要在每条战线都赢，我们只需要……让联军‘输得更快’。”
“请具体说明。”
墨尘的“视线”扫过整个战场模型。
他的意识虽然虚弱，但三千年来积累的战术素养和对方舟协议的深入理解，让他拥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洞察力。他不需要计算所有可能性，他只需要找到那个“支点”——那个施加最小力量就能撬动整个战场的点。
几秒钟后，他找到了。
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不是某处关键工事。
而是……联军的“配合”。
“分析联军三方部队的协同作战数据。”墨尘说，“找出他们在时间、空间、能量三个维度上的配合误差。”
“分析中……分析完成。发现配合薄弱点共计114处，其中战略级薄弱点7处，战术级薄弱点37处，后勤级薄弱点70处。”
数据列表在虚拟指挥台中展开。
墨尘快速浏览。
战略级薄弱点：如熔岩帝国与沙蚀部族的进攻节奏存在平均47分钟的相位差；终末庭的黑星能量供应与裂谷蛮兽的需求之间存在周期性波动；联军各部的通信加密协议版本不统一，存在数据交换延迟……
战术级薄弱点：如熔岩巨像在转向时需要沙蚀部队让出通道，但沙蚀部队经常“忘记”或故意拖延；裂谷蛮兽冲锋时经常覆盖友军火力线；终末庭的精神控制单位在转换目标时有03秒的识别延迟……
后勤级薄弱点：这才是关键。联军三方的后勤补给体系各自独立，但又在某些节点上被迫交叉。比如，熔岩帝国的地脉熔炉需要从特定矿脉提取能量，而那条矿脉正好经过沙蚀部族的营地下方；裂谷蛮兽的催化剂需要黑星直接供应，但传输管道经过熔岩帝国的防御工事；沙蚀部族的沙尘法术需要从沙漠地脉汲取力量，但地脉节点有几个被熔岩帝国占用作为侦察哨站……
这些薄弱点，单个看都不是致命问题。但组合起来，就像一台精密机器中的无数微小齿轮误差，虽然每个误差只有零点几毫米，但累积起来会让整台机器的运转效率大幅下降。
而现在，墨尘要做的，就是放大这些误差。
“启动‘精准指令协议’。”他下令，“向要塞所有作战单位，发布战术微调指令。”
“指令内容？”
墨尘开始一条一条地口述。
这些指令极其精细，精细到让ai都产生了短暂的“疑惑”。
要塞东部城墙，缺口处。
亡灵战士骨牙正用自己已经开裂的肩胛骨死死抵住一面骨盾，盾牌另一侧是三名熔岩战士的疯狂劈砍。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炽热的地火能量，骨盾表面已经焦黑，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撑住！援军马上就到！”队长在不远处怒吼，但他自己的腿骨也已经折断，只能跪在地上用长矛戳刺。
骨牙的灵魂之火在剧烈颤抖。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再有三击，骨盾就会彻底碎裂，然后熔岩战斧会劈开他的头骨，熄灭他的灵魂。
就在这时，他头盔内置的通信水晶突然响起一个平静、虚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
“东部缺口第七防御点，亡灵战士骨牙，序列号a-1732。听令：倒计时三秒后，向左偏移十五度，盾牌倾斜角调整为22度，承受下一次攻击后，立即向右前方滚动三米，抵达坐标x-7，y-13位置。”
骨牙愣住了。
这个声音……是谁？要塞的指挥官不应该是林墨领主或者星萤女士吗？这个陌生的声音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和序列号？而且指令这么具体？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倒计时已经响起：“三、二、一。”
本能让他服从。在第三声落下的瞬间，他按照指令向左偏移，盾牌角度微调。
砰！
熔岩战斧重重劈在盾牌上。这一次，冲击力被巧妙分散了——22度的倾斜角让斧刃沿着盾面滑开，大部分力量被导向地面。骨盾没有碎裂，只是又多了一道裂缝。
“现在，向右前方滚动。”指令继续。
骨牙照做。他向右前方翻滚三米，正好抵达指令所说的坐标位置。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发熔岩投矛从天而降，精准地扎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如果他还在那里，这一矛会贯穿他的脊柱。
而此刻，在他新的位置上，左侧正好有一处矮墙残骸可以作为掩体，右侧则有一名同样接到指令的战友，两人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继续指令。”那个声音说，“瞄准左侧熔岩战士的右膝护甲裂缝，那是三小时前被沙蚀飞刃击中的旧伤点。连续射击三次，每次间隔08秒。”
骨牙举起骨弓，瞄准。果然，那个熔岩战士的右膝护甲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三箭连射。
第一箭，被护甲弹开，但裂缝扩大。
第二箭，半支箭镞插入裂缝。
第三箭，箭矢完全贯穿，熔岩战士惨叫着跪倒。
“目标已丧失行动能力。现在，与右侧战友配合，清理前方五米扇形区域内的敌人。注意：熔岩战士b的武器有能量过载迹象，三秒后会自爆，保持距离。”
骨牙看向右侧那名熔岩战士——果然，对方手中的熔岩战斧正发出不正常的红光，斧柄有细微的裂纹。
三秒后。
轰！
战斧炸裂，那名熔岩战士和周围两名同伴一起被炸飞。
一个原本必死的防御点，就这样被一道精准的指令逆转了。
而类似的情景，在整个东部防线上演。
“第三了望塔，弩炮操作员。目标：下方熔岩工兵小队，他们正在埋设地火爆裂符文。，预计四十二秒后完成。瞄准工兵队长背部的能量背包接口，那是熔岩帝国三型背包的设计缺陷点，受到冲击会连锁引爆。”
弩炮发射。箭矢精准命中接口。
轰隆隆——连锁爆炸吞没了整个工兵小队，连同他们埋设的符文一起。
“西侧箭塔，弓箭手组。目标：正在冲锋的沙蚀骑兵第三波次。注意：他们的冲锋阵型中，第七、第八列之间存在13米的空间误差，因为坐骑品种不统一导致步调不一致。瞄准那个误差点，用覆盖射击制造混乱。”
箭雨落下。正好卡在误差出现的瞬间，沙蚀骑兵阵型大乱，前排与后排互相冲撞。
“南部城墙缺口，亡灵法师。目标：正在攀爬城墙的裂谷蛮兽。注意：他们被催化后肌肉异常发达，但肌腱强度跟不上，左肩胛骨与锁骨连接处是弱点。使用‘骨刺术’，瞄准那个连接点。”
骨刺从城墙缝隙中刺出，精准地贯穿蛮兽战士的肩关节。原本能单手撕裂钢板的怪物，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量，惨叫着坠落。
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指令不仅告诉士兵们“做什么”，还告诉“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做了之后会有什么结果”。更可怕的是，指令中提到的那些“弱点”、“误差”、“设计缺陷”，很多连敌军自己都不知道。
比如熔岩帝国的能量背包接口缺陷，那是三型背包的批次性问题，只有少数高级工程师知道，而且已经被后续型号修复。但战场上这些老式背包依然在使用，而这个“秘密”，现在被墨尘通过方舟协议从海量战场数据中挖掘出来了。
比如沙蚀骑兵的阵型误差，那是不同氏族坐骑训练标准不统一导致的，平时看不出来，但在高速冲锋的特定时间点会出现。墨尘通过分析过去七天沙蚀部队的所有冲锋记录，找出了这个周期性误差的精确时间和位置。
比如裂谷蛮兽的肌腱弱点，那是催化剂过度催化的副作用——肌肉膨胀太快，肌腱跟不上强化速度，导致某些连接处成为“伪强点”。这个弱点连终末庭的研究员都没有完全掌握，但墨尘通过对比蛮兽战士受伤和阵亡的数据，反向推导出来了。
这不是战术。
这是……手术。
用最精准的刀，切开最细微的伤口，造成最大的内部破坏。
东部防线的压力，在五分钟内下降了17。
熔岩帝国的攻势依然凶猛，但每次凶猛的冲锋，都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细节上被瓦解。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量被分散、偏转、消解。
更可怕的是，墨尘的指令还在持续。
要塞西部，沙蚀部族阵地。
金沙王子脸色阴沉地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他的部队被终末庭的精神鞭挞者驱赶着冲锋，像赶羊一样推向要塞的死亡火力网。每分每秒都有族人倒下，而熔岩帝国和终末庭的部队在后面冷眼旁观，甚至偶尔会“误伤”那些试图后退的沙蚀战士。
“王子殿下！”一名将领冲过来，脸上满是愤怒和绝望，“第三兵团快撑不住了！那些精神鞭挞者在强行控制军官，已经有三名千夫长被控制了神智，反过来屠杀自己人！”
金沙王子握紧沙晶权杖，指节发白。
他知道终末庭在做什么——用沙蚀部族的鲜血消耗要塞的防御，同时清除沙蚀内部的不稳定因素。等沙蚀部族消耗得差不多了，终末庭会直接接管残余部队，或者干脆全部清洗。
他看向天空中的黑星，那冰冷的、无情的注视让他不寒而栗。
“也许……当初应该选择林墨。”他苦涩地想。
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戈尔甘用铁腕稳住了联军，终末庭用恐惧控制着沙蚀，他就像困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通信水晶突然亮了。
不是沙蚀部族常用的黄色光芒，而是……纯白色。
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沙蚀部族金沙王子。我是墨尘，新希望要塞的秩序候选者。”
金沙王子瞳孔收缩。墨尘？那个据说灵魂崩解、濒临死亡的秩序候选者？他醒了？
“时间有限，请仔细听。”墨尘的声音虚弱但清晰，“终末庭在你们营地布置了七处‘精神控制增幅器’，位置分别是：主营东北角第三个帐篷下方、粮仓西侧地下三米、水源净化装置内部……”
他一口气报出了七个精确坐标。
“这些增幅器通过地脉与黑星连接，强制放大精神鞭挞者的控制范围。它们，精神控制的效果会减弱47，你的部队可以恢复部分自主权。”
金沙王子心跳加速：“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可能是陷阱，诱使我破坏终末庭的设施，然后给我定罪！”
“你营地东侧，第三精神鞭挞者的控制符文左下角，有一个微小的裂痕。”墨尘平静地说，“那是三天前你的亲卫队长‘沙刃’偷偷用沙尘腐蚀的。他试图破坏控制，但被发现了，第二天‘意外’战死。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金沙王子如遭雷击。
沙刃是他的心腹，也是沙蚀部族少数知道终末庭真面目的高层之一。三天前，沙刃确实尝试破坏精神控制装置，但失败了。第二天，他在一场小规模冲突中“被流矢击中身亡”。金沙王子一直怀疑是终末庭灭口，但没有证据。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墨尘怎么会知道？
“方舟协议记录了战场上的一切。”墨尘像是读到了他的疑惑，“包括沙刃临死前，用沙尘在地面上留下的暗号——‘王子，快逃’。那个暗号被后续的战斗痕迹覆盖了，但数据还在。”
金沙王子沉默了。
如果墨尘连这种细节都知道，那他说的增幅器位置……
“摧毁增幅器后，你需要做一件事。”墨尘继续说，“让你的部队‘假装’继续被控制，但实际进攻方向调整17度，瞄准熔岩帝国第七兵团的侧翼。”
“攻击熔岩帝国？！”金沙王子震惊，“那会引发内战！”
“不会。”墨尘冷静分析，“熔岩帝国第七兵团指挥官‘熔火’与终末庭有矛盾。三天前，他因为质疑终末庭的战术，被黑星标记为‘不稳定因素’。终末庭正准备找机会清洗他。如果你攻击他的侧翼，终末庭不会救援，反而可能暗中协助——借你的手除掉不听话的棋子。”
“然后呢？”
“然后，熔火会愤怒反击。但他不敢直接攻击沙蚀主力——那会破坏联军团结。他只会攻击你的前锋部队。这时候，你让前锋部队‘溃败’，把熔火的兵团引向裂谷蛮兽的营地。”
墨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裂谷蛮兽的催化剂母体即将诞生，需要大量能量。熔岩兵团的地脉能量，对母体来说是极佳的补品。一旦熔火的兵团接近蛮兽营地……母体会‘本能’地吞噬他们。”
金沙王子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一石三鸟：削弱熔岩帝国，消耗蛮兽母体，还让终末庭无法指责沙蚀叛变——因为沙蚀是“被精神控制着做出了错误判断”。
“但我的部队会被夹在中间！”他指出漏洞。
“所以时机要精准。”墨尘说，“林墨会在八分钟后攻击母体。当母体开始吞噬熔火兵团时，林墨的打击会同时到达。母体会因为分心防御和消化而露出破绽。这时候，你的部队可以安全撤退，回到预定防线。”
“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沙蚀部族会损失前锋部队，但主力尚存。而熔岩帝国和蛮兽母体会两败俱伤，终末庭的计划会被打乱。无论如何，你都比现在这样被慢慢消耗至死要好。”
金沙王子沉默了十秒。
十秒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告诉我具体的坐标、时间、部队调动方案。”
“数据传输中。”墨尘说，“另外，摧毁增幅器时，用这个方法：沙蚀秘术‘流沙潜行’，从地下三米处接近，不要触动地面警戒符文。增幅器的核心是‘虚空水晶’，用纯粹的物理冲击破坏，能量攻击会被吸收。”
纯白色的数据流涌入金沙王子的意识。
精确到每一个士兵的移动路线，精确到每一秒的时间节点，精确到每一个战术动作的细节。
这不是作战计划。
这是一份“剧本”。
而沙蚀部族，要在这场戏中扮演一个“被控制的叛徒”，实则执行一场精密的背叛。
“为什么帮我？”金沙王子最后问，“我们之前背叛过你们。”
“因为你们还有用。”墨尘诚实地说，“也因为……在终末庭面前，所有不愿屈服的生灵，都是潜在的盟友。即使只是暂时的。”
通信中断。
金沙王子握紧权杖，看向周围的将领。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执行‘流沙行动’。目标：摧毁营地内所有精神控制增幅器。然后……准备‘意外’攻击熔岩帝国第七兵团。”
“王子？！”将领们震惊。
“照做。”金沙王子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是唯一活路。”
五分钟后。
沙蚀营地的七处增幅器同时被破坏。
精神鞭挞者的控制力骤降，沙蚀战士们虽然还在冲锋，但眼神中恢复了部分清明。他们按照金沙王子暗中传递的指令，微妙地调整了冲锋方向。
十七度。
一个不起眼的偏移。
但就是这十七度，让沙蚀前锋部队的矛头，从对准要塞城墙，转向了熔岩帝国第七兵团的右翼。
熔火指挥官正在指挥部下准备下一轮地脉炮击，突然接到报告：“将军！沙蚀部族冲向我们了！”
“什么？”熔火冲到观察口，果然看到沙蚀骑兵如黄色的潮水般涌来，“他们疯了吗？通讯官！联系终末庭！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通讯很快接通，但终末庭的回应很冷淡：“检测到沙蚀部族精神控制出现波动，可能被新希望要塞的干扰影响了。请贵部自行处理，必要时可以反击。”
“自行处理？”熔火暴怒，“他们有一整个兵团！我这边只有半个！”
“那是贵部的问题。”通讯切断。
熔火明白了。终末庭在借刀杀人。因为他三天前质疑了黑星的战术，现在终末庭要清理不听话的棋子。
“该死的！”他怒吼，“所有单位，准备防御！把沙蚀那群沙漠老鼠打回去！”
熔岩第七兵团仓促迎战。
但沙蚀部队的冲锋很有“技巧”——他们不直接冲击熔岩阵型最坚固的中部，而是专门攻击侧翼和后方，制造混乱后立刻撤退，引诱熔火追击。
熔火果然上当了。他亲自带领精锐部队追击“溃败”的沙蚀前锋，一路追向……裂谷蛮兽营地的方向。
而此刻，蛮兽营地中央的血池，母体已经孕育到了最后阶段。
要塞南部，焦土峡谷。
不朽禁卫队长“骨烬”正背靠一块焦黑的岩石，用骨刃格挡着三名熔岩战士的围攻。他的左臂已经折断，右腿的骨骼也有裂痕，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
周围，还能战斗的不朽禁卫只剩下不到五十名。他们被困在这个峡谷里已经二十分钟，熔岩帝国的伏击部队至少有三百人，而且还在增援。
“队长！”一名禁卫战士用骨盾替他挡下一击，盾牌碎裂，“东侧发现新的敌人！是熔岩帝国的‘熔岩猎犬’，至少有二十头！”
骨烬心中一沉。
熔岩猎犬是专门针对亡灵单位的特种兵种，它们喷吐的熔岩唾液可以腐蚀骨骼，直接攻击灵魂之火。如果被这些猎犬包围，不朽禁卫最后的重生能力也会失效。
“收缩阵型！”他咬牙下令，“准备最后冲锋！能冲出去几个是几个！”
但就在这时，所有不朽禁卫的通信水晶同时响起。
那个纯白色的声音再次出现。
“不朽禁卫队长骨烬，及全体队员。听令：停止收缩，改为向西北方向分散突围。”
“西北？”骨烬看向那个方向——那是峡谷最陡峭的岩壁，根本没有路，“那里是绝壁！”
“岩壁下方三米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故道。”墨尘的声音平静，“三千年前，这里是一条河流，后来地质变动，河流改道，但故道依然存在。用‘骨钻术’从坐标x-23，y-41位置向下挖掘，四点七米后会遇到松软的沉积层，继续挖掘两点三米，会进入故道。”
骨烬愣住了。三千年前的地质信息？这怎么可能知道？
但方舟协议真的知道。它不仅知道，还给出了精确的坐标和深度。
“进入故道后，沿西北方向前进三百二十米，会遇到一处塌方区域。那里有三具巨兽遗骸，遗骸下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空腔，可以暂时隐蔽。”
“然后呢？”
“然后等待。”墨尘说，“七分钟后，熔岩帝国的后勤补给车队会经过峡谷上方。车队运送的是地脉熔炉的‘稳定水晶’，那是维持熔炉持续运转的关键物资。车队护卫薄弱，只有三十名普通熔岩战士。”
骨烬眼中灵魂之火一亮：“你想让我们劫持车队？”
“不，是破坏。”墨尘纠正，“稳定水晶极度脆弱，受到剧烈震动就会碎裂。你们不需要劫持，只需要制造一场‘山体滑坡’，让车队坠入峡谷。具体方法：在空腔上方，岩壁的应力集中点，使用‘骨爆术’引爆。计算显示，引爆后会有七十二吨岩石坠落，正好覆盖车队经过的区域。”
骨烬快速思考。如果真能摧毁这批稳定水晶，熔岩帝国的地脉熔炉最多只能再维持两轮攻击，之后就必须停炉冷却至少六小时。这会给要塞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我们怎么离开？”他问，“引爆后，我们也会被埋。”
“故道在塌方区域后方十五米处，有一个向上的通风口，通往地表。那个通风口被植被覆盖，直径一点二米，足够亡灵通过。从通风口离开后，你们会遇到一支正在撤退的沙蚀侦察小队——那是金沙王子派来接应你们的。”
一切都计算好了。
从逃生路线，到伏击计划，到后续接应，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骨烬不再犹豫。
“全体不朽禁卫，执行指令！”
亡灵战士们立刻行动。他们冲向西北岩壁，在指定位置开始挖掘。骨钻术是亡灵的基础技能，用于开采地下矿石，现在用来挖逃生通道再合适不过。
四点七米后，果然遇到了松软的沉积层。
继续挖掘两点三米，哗啦一声，前方的岩壁塌陷，露出一个黑暗的、潮湿的通道——正是三千年前的暗河故道。
不朽禁卫鱼贯而入。
七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塌方区域。果然有三具巨大的兽骨遗骸，下方有一个足够容纳五十名亡灵的空腔。
而头顶上方，传来了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车队到了。”骨烬通过灵魂链接感知着地面震动，“准备骨爆术。瞄准应力点——坐标x-7，y-19，深度零点五米。”
两名擅长爆破的不朽禁卫开始施法。他们的骨骼表面浮现出裂纹般的符文，符文向内收缩、压缩、凝聚成一个高密度的能量点。
“引爆。”
砰！
沉闷的爆炸声从岩壁内部传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精准的内爆——能量全部作用于岩壁结构最脆弱的那个点。
下一秒，整片岩壁开始龟裂、崩碎、滑落。
峡谷上方，熔岩帝国的后勤车队刚刚经过。车夫们听到下方的异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左侧的山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山崩！快跑！”
但太迟了。
七十二吨岩石和泥土精准地覆盖了车队所在的整段道路。十二辆运输车被掩埋，车上的稳定水晶在剧烈的撞击和挤压中，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水晶碎裂时释放出不稳定的能量脉冲，又引发了连锁爆炸。
整个峡谷上方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下方，不朽禁卫已经通过通风口爬到了地表。果然如墨尘所说，那里有一支二十人的沙蚀侦察小队正在等待。
“亡灵朋友，这边！”沙蚀队长招手，“王子殿下让我们接应你们回要塞。”
骨烬点头致谢，带队快速撤离。
在他们身后，熔岩帝国的后勤线被拦腰截断。
消息很快传到熔岩帝国主营。
“什么？！稳定水晶车队被山崩埋了？！”熔核元帅暴怒，“哪来的山崩？！今天的地质报告明明说那片区域稳定！”
“将军，检测到地下有亡灵法术残留……可能是不朽禁卫干的。”
“不可能！他们被困在峡谷里，自身难保，怎么还能制造山崩？！”
“但……但事实如此。而且，第七兵团的熔火将军那边也出事了——他被沙蚀部族引诱，冲进了裂谷蛮兽营地，现在正被蛮兽母体攻击！”
熔核元帅一拳砸碎面前的战术桌。
他意识到，战场的节奏完全变了。
之前的进攻虽然艰苦，但一切都在计划中。可现在，东部攻势被精准瓦解，沙蚀部族“意外”攻击友军，后勤线被断，蛮兽营地那边也出了乱子……
这不像是在和一个濒临陷落的要塞作战。
像是在和一个……全知全能的对手下棋。
而这个对手，每一步都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也最致命的位置。
“终末庭那边怎么说？”熔核压抑着怒火问。
“黑星观测者……没有回应。”副将小心翼翼地说，“似乎……在忙于处理其他问题。”
是的，黑星现在很“忙”。
因为墨尘的信息污染协议还在持续。
黑星的数据库里充斥着互相矛盾的未来片段：有的显示沙蚀部族会彻底叛变，有的显示沙蚀会重新效忠；有的显示林墨会摧毁母体，有的显示母体会吞噬林墨；有的显示墨尘已经苏醒，有的显示墨尘即将死亡……
它需要重新计算、重新验证、重新分析。
而在这个过程中，它的计算资源被大量占用，对战场实时指挥的支持下降了。
这就是墨尘的第三重打击——不仅要打乱联军的战术配合，还要干扰他们的“大脑”。
地下实验室。
织命者站在金色光茧前，表情凝重。
她能看到，光茧表面的秩序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那不是能量自然消耗，而是……透支。墨尘在强行运转方舟协议，输出那些精准指令，每一道指令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灵魂能量。
“够了，墨尘。”她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再继续下去，你的灵魂会彻底枯竭。”
光茧内，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魂之火，在艰难地燃烧。
虚拟指挥台中，墨尘的意识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维持。
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数据流变得破碎，思维速度大幅下降。但他还在坚持，因为战场还需要最后一道指令——
给林墨的指令。
蛮兽营地，古代净化法阵遗址。
林墨双手间的能量平衡点已经扩大到篮球大小。混沌与归墟两种力量在其中剧烈冲突、制衡、达到一种危险的临界状态。
这个平衡点很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但爆炸的威力，足以摧毁上方的血池母体。
问题是时机。
母体还有两分钟完全诞生。但它的防御机制已经启动——血池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能量护盾，那是终末庭用黑星能量临时构筑的“虚空屏障”，常规攻击无法穿透。
林墨需要等到母体诞生的瞬间。那一刻，母体会吸收所有能量，护盾会出现短暂的缺口，持续大约07秒。
他必须在07秒内，将能量平衡点送入缺口，在母体内部引爆。
早一秒，护盾会阻挡。
晚一秒，母体诞生完成，会立刻反击。
07秒的时间窗口，对现在的他来说太短了。他的反应速度因为体内力量冲突而下降，感知也因为混沌视野的过度使用而变得迟钝。
“需要……指引。”林墨咬牙。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墨。”
是墨尘。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几乎像是耳语。
“墨尘？你怎么样？”
“时间不多。”墨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听好：母体诞生倒计时，一百零三秒。护盾缺口出现时间，诞生瞬间。缺口持续时间，零点六八到零点七二秒。缺口位置，血池正上方三点二米处，坐标我已经同步到你的混沌视野中。”
林墨抬头，混沌视野中果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标记点，悬浮在血池上方。
“你需要做的：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将能量体投向标记点。投掷角度，仰角四十二度，初速度每秒三十七米，旋转方向顺时针。能量体会在飞行中自我稳定，抵达目标时正好达到最大威力。”
如此精确的参数。
就像在计算炮弹的弹道。
“你怎么……”林墨想问墨尘怎么知道这些，但他感觉到，墨尘的声音已经微弱到随时会消失。
“另外。”墨尘继续说，“引爆后，不要停留，立刻向西撤退。西侧三百米处，有一处古代星灵传送阵残骸，虽然无法传送，但残留的空间波动可以干扰黑星的锁定。在那里，星萤会接应你。”
“那你呢？”
短暂的沉默。
“我会……休息。”墨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接下来，靠你了，林墨。证明给所有人看……混沌可以创造……而不只是毁灭……”
声音消失了。
林墨握紧双手中的能量体，眼眶发红。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倒计时还在继续。
一百秒。
九十秒。
血池中的母体开始剧烈搏动，像一颗即将破壳而出的心脏。周围的蛮兽战士疯狂地向血池献祭自己的生命能量，他们的身体干瘪、枯萎、化作飞灰，但眼中的狂热不减反增。
终末庭的黑星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始向母体注入更多的源寂能量。但那些能量在半路被干扰——是墨尘的信息污染，让黑星的能量输送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七十秒。
六十秒。
林墨开始调整呼吸，调整姿势，调整能量的输出节奏。
在秩序节点的辅助下，他勉强维持着双手间的平衡。但平衡点内部的冲突越来越剧烈，像是随时要炸开。
他必须精确控制爆炸的时机——不能早，不能晚。
五十秒。
四十秒。
天空中的黑星突然停止了所有其他计算，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蛮兽营地。它终于意识到，这里才是关键战场。
但已经晚了。
三十秒。
二十秒。
林墨抬起双手，能量体悬浮在掌心上方，开始缓缓旋转。
十秒。
血池的护盾开始波动，像煮沸的水面。
五秒。
护盾中央，那个标记点的位置，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三秒。
裂痕扩大。
两秒。
护盾开始向内收缩——母体在吸收最后的能量。
一秒。
护盾彻底消失，血池沸腾，一个扭曲的、无法形容的怪物头颅破开液面——
“就是现在！”
林墨用尽全力，将能量体投出。
仰角四十二度。
初速度每秒三十七米。
顺时针旋转。
能量体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母体完全诞生的瞬间，精准地从护盾缺口射入，没入那个刚刚探出的头颅口中。
时间凝固了零点三秒。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从血池中央扩散开来。
黑暗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崩解、破碎、归零。血池、母体、周围的蛮兽战士、甚至地面和空气，都被这片黑暗无声地抹除。
那是混沌与归墟在互相湮灭时产生的“概念真空”。
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黑暗消散。
原地留下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
母体消失了。
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林墨瘫倒在地，双手血肉模糊——那是能量反噬的痕迹。但他还活着，还能动。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西方。
三百米外，星萤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焦急地向他招手。
林墨咬牙，开始向西奔跑。
而在他身后，天空中的黑星，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像是……在愤怒。
或者说，在计算一个完全超出预期的新变量。
地下实验室。
金色光茧彻底暗淡了。
内部的灵魂之火，微弱到几乎熄灭。
织命者将手按在光茧上，时间能量全力输出，试图稳定墨尘的状态。
但效果微乎其微。
“你这傻瓜……”她低声说，“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光茧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些秩序符文，还在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缓慢地流动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而此刻，在光茧最深处的意识底层，墨尘最后的念头在缓缓消散：
“指令……执行完毕……”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林墨……”
“还有……小心……播种者……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但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看到”
不是通过方舟协议，不是通过任何数据。
而是一种……预兆。
画面中，林墨站在归墟之扉前，手中握着三把钥匙：一把混沌，一把秩序，一把……生命。
而他身后，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回头，对他微笑。
那是……他自己。
完整的、苏醒的、眼中燃烧着坚定光芒的墨尘。
预兆一闪即逝。
是幻觉？是梦？还是……未来的可能性？
没人知道。
只有金色光茧，在黑暗中，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