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扉能量读数飙升的消息像冰水浇进滚油，整个战场瞬间沸腾。
联军营地爆发出狂热的战吼，那不是士气提升，更像是某种邪教仪式进入高潮的集体癫狂。终末庭的黑星观测者同时点亮所有监视眼，刺目的黑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要塞每一寸城墙，像是在确认猎物最后的挣扎。
要塞内部则陷入死寂般的压抑。
十二小时。虚无之喉显现的倒计时从七天缩短到十二小时，这意味着终末庭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们认为收割的时机已经成熟。
更致命的是，这个时间点掐得太准——正好在墨尘灵魂濒临崩溃、林墨重伤未愈、钥匙制作陷入僵局、联军新一轮总攻即将开始的时刻。
“是陷阱。”铁骨族长站在指挥塔废墟上，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因愤怒而剧烈跳动，“终末庭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我们所有底牌都耗尽，等所有变数都明朗，然后……一锤定音。”
“他们怎么知道墨尘的状态？”云无痕脸色苍白，“方舟协议应该有屏蔽——”
“黑星观测者一直在扫描。”织命者的虚影出现在他们身边，表情凝重，“墨尘发布指令时虽然用了信息污染干扰，但协议全功率运行的能量波动是掩盖不住的。终末庭可能早就知道他在燃烧灵魂，只是等到现在才发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星萤刚从地下实验室上来，她的生命能量消耗过度，脸色比云无痕更差，“墨尘的灵魂完整度只剩137，林墨还在维生舱里恢复，钥匙制作连第一步都还没开始……”
“守。”铁骨族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守住十二小时。只要虚无之喉没显现，只要终末庭的最终计划还没启动，我们就还有机会。”
“拿什么守？”云无痕指向城外，“联军至少还有四万兵力，我们连一万都不到。王庭援军损失了三分之一，不朽禁卫只剩两千，骸骨重装几乎全灭。深潜者的母舰要分心维持墨尘的能量供应，无法提供大规模火力支援。”
他说的是事实。
经过连续数日的血战，要塞的防御力量已经被削弱到危险的程度。城墙七处缺口，四处还在紧急封堵。弹药储备只剩下三成，灵魂结晶更是近乎枯竭——那是亡灵战士恢复和重生的必需品。
更糟糕的是士气。
守军们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亡灵不需要睡眠，但持续的战斗会消耗灵魂之火，而许多战士的灵魂之火已经暗淡得像风中残烛。活人士兵更糟，他们需要食物、饮水、休息，但这些都极度短缺。
“那就用命守。”铁骨族长的声音没有波澜，“用我们的命，为地下实验室争取时间。哪怕多争取一小时，哪怕多争取一分钟。”
低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号角声，从联军营地深处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号角，而是某种巨型生物器官发出的共鸣。声波带着实质性的压迫感，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熔岩帝国主营，那座最大的移动熔炉后方，地面开始龟裂。
不是小范围的裂缝，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裂缝呈放射状蔓延，长度超过三百米，宽度足以塞进一栋房屋。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某种更粘稠、更黑暗、散发着硫磺和血腥混合气味的物质。
“那是什么？”星萤捂住口鼻，那股气味让她作呕。
“熔岩泰坦。”铁骨族长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凝固了，“戈尔甘的终极兵器……我以为只是传说。”
传说在熔岩帝国建立之初，初代皇帝炎心曾用终末庭赐予的禁忌技术，将九十九名最强熔岩战士的灵魂熔铸进一具巨神兵骨架中，创造出了能够匹敌古代巨兽的战争泰坦。
但那只是传说。三千年来，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熔岩泰坦现身战场。
直到现在。
地面彻底崩裂。
一只巨手从裂缝中探出。
仅仅是这只手，就有一座小型箭塔那么大。皮肤不是熔岩战士常见的暗红色，而是纯粹的漆黑，表面有暗金色的熔岩纹路在流动。手指关节处有狰狞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像攻城锤。
巨手撑住地面，用力。
整片大地都在哀鸣。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爬了出来。
当它完全站直时，要塞城墙上的守军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那东西的高度超过八十米——是城墙的三倍。它的身体完全由某种黑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未知材质构成，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能量脉络。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巨大的空洞眼眶，每个眼眶中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左眼猩红，右眼暗金，额头中央的眼眶则是纯粹的漆黑。
它的胸口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熔岩旋涡，旋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九十九个痛苦挣扎的灵魂虚影——那些就是被熔铸的战士。
更可怕的是它散发出的威压。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碾压。就像一座山突然活过来，用俯瞰蝼蚁的眼神看着你。
“焚世者……”铁骨族长说出了它的名字，“熔岩帝国最高级别的战略兵器，理论上只有在文明存亡之际才会启动。戈尔甘这是……要彻底碾碎我们。”
焚世者迈出一步。
大地震颤，城墙摇晃。
第二步。
距离拉近到五百米。
第三步。
三百米。
要塞正门就在它前方。
城墙上，所有远程武器同时开火。弩炮、投石机、魔法塔、弓箭——各种攻击如暴雨般倾泻在焚世者身上。
但没有用。
弩炮的巨箭在距离它皮肤一米处就被无形的力场偏转。投石机的石块撞上去直接粉碎。魔法塔的光束被它胸口的熔岩旋涡吸收。弓箭更是像在给它挠痒痒。
焚世者甚至没有防御的动作。
踩下。
目标：要塞正门。
就在巨脚落下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城墙上跃下。
不是跳，是“砸”。像一颗炮弹般砸在焚世者脚掌与地面之间的位置，然后在落地瞬间展开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骨盾。
不朽禁卫队长，铁颅。
他是古玉长老指定的援军副指挥，也是王庭现存最古老的不朽禁卫之一。他的骨骼经过三千年的淬炼，已经变成类似黑曜石的暗金色，强度堪比精金。手中的“不破骨盾”更是王庭圣物，据说能抵挡使徒级的全力一击。
但焚世者这一脚，不是使徒级。
是超越。
“王庭战士，随我——”铁颅的咆哮声被淹没在撞击的巨响中。
轰——！！！
巨脚落地。
冲击波像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正门周围的城墙像饼干一样碎裂、崩塌、化作齑粉。距离较近的守军被直接震飞，内脏破裂，七窍流血。
骨盾还在。
但盾牌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盾后的铁颅，双腿骨骼已经粉碎性骨折，暗金色的骨骼碎片刺破皮肤裸露在外。他的眼眶中，灵魂之火剧烈波动，那是剧痛和重创的表现。
但他撑住了。
用一面盾，一具身体，挡住了八十米高泰坦的全力一踩。
虽然只挡了一秒。
虽然代价惨重。
但这一秒，救了正门后至少三百名正在加固防御的士兵。
“队长！”城墙上的不朽禁卫们目眦欲裂。
“别过来！”铁颅嘶吼，声音因为骨骼碎裂而变形，“守住你们的岗位！这怪物——交给我！”
他咬紧牙关——如果亡灵有牙的话——用破碎的双腿强行站立，举起几乎报废的骨盾，仰头看向焚世者。
焚世者似乎对这个能挡住自己一击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
它弯下腰，三只火焰眼眶同时锁定铁颅。
然后，它伸出了左手。
不是拍击，而是……抓。
动作不快，但带着绝对的、无法逃避的压迫感。那只巨手就像天穹塌陷，覆盖了铁颅所有闪避空间。
铁颅没有躲。
他反而向前冲锋——用破碎的双腿，在废墟上拖出两道血与骨粉混合的轨迹。冲锋中，他丢弃了骨盾，双手在胸前合拢，暗金色的灵魂之火从全身每一个骨缝中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肉体膨胀，而是灵魂的具现化。一个高达十五米的亡灵虚影在他身后凝聚，虚影手持与铁颅相同制式的巨剑，眼眶中燃烧着比本体强烈十倍的战意之火。
这是不朽禁卫的终极秘法：燃烧全部灵魂之火，换取短时间内堪比伪使徒级的战斗力。但代价是——秘法结束后，无论胜负，施术者都会灵魂消散，彻底死亡。
“为了古玉长老！为了王庭！为了——生者的希望！”
铁颅与战魂虚影同步挥剑。
斩向焚世者抓来的巨手。
剑与手碰撞。
没有声音。
因为所有声音都被更宏大的能量对撞淹没了。
一道环形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建筑、尸体、武器残骸，全部被吹飞、粉碎、汽化。
焚世者的手掌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类似血液的粘稠液体喷涌而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但也就仅此而已。
伤口在快速愈合，三秒后就恢复如初。
而铁颅的战魂虚影，在挥出这一剑后就开始崩解。虚影表面出现无数裂痕，裂痕中透出过载的光芒，然后——
虚影炸裂。
铁颅的本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三层残墙，最终嵌进第四层墙壁里。他的骨骼已经碎了一半，灵魂之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队长！”几名不朽禁卫不顾命令冲下城墙，试图救援。
但焚世者没有给他们机会。
它抬起了受伤的左手，握拳，然后对着铁颅嵌入的墙壁位置——
捶下。
不是踩，是捶。用拳头，带着之前被伤到的怒意。
这一拳的威力比那一脚更恐怖。
拳头还未落地，拳风就已经压垮了那片区域所有的建筑残骸。地面的碎石被吹起，在半空中就粉碎成尘埃。
铁颅看到了落下的拳头。
也看到了冲过来救他的那几名不朽禁卫。
他用最后的力量，用灵魂链接发出最后的命令：
“滚——！”
同时，引爆了体内残存的全部灵魂之火。
不是攻击，是推动。
一股狂暴的推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将那几名冲过来的不朽禁卫狠狠推飞，推回了城墙方向。
然后，拳头落下。
轰隆——！！！
大地像水面一样波动、隆起、然后塌陷。
一个直径三十米、深十米的拳坑出现在原地。坑底，什么都没有。没有铁颅的尸体，没有骨骼碎片，连一点灵魂之火的残留都没有。
他的一切，都在那一拳中彻底湮灭了。
“不——！！！”城墙上的不朽禁卫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不是声音，是灵魂层面的尖啸。所有亡灵都感受到了那股极致的悲痛和愤怒。
铁颅，王庭最古老的不朽禁卫之一，守护了王庭三千年的战士，就这样……没了。
连遗言都没留下。
连尸体都没留下。
焚世者收回拳头，三只火焰眼眶扫过城墙上的守军，似乎在评估下一个目标。
然后，它再次抬起脚。
这次的目标，是已经半毁的正门后方——那里有要塞最重要的物资仓库和一条通往地下实验室的紧急通道。
“拦住它！”云无痕从震惊中回过神，怒吼着冲下城墙，“所有还能动的不朽禁卫！跟我上！就算用命填，也要拖住！”
至少三百名不朽禁卫响应了召唤。
他们从城墙各处跃下，在焚世者前方组成一道单薄的、绝望的防线。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纯粹的、用身体筑成的屏障。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地下实验室。
就是墨尘。
就是林墨。
就是最后的希望。
焚世者胸腔内部，驾驶舱。
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驾驶舱，更像一个熔岩神殿的缩小版。舱壁由暗红色的晶体构成，表面流淌着炽热的符文。中央有一个悬浮的王座，王座下方连接着九十九条能量导管，每一条导管都通向焚世者身体的一个关键节点。
戈尔甘皇帝就坐在那个王座上。
他没有穿戴皇袍，只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驾驶服，脸上覆盖着半张骨制面甲，面甲的眼部位置镶嵌着三颗宝石，分别对应焚世者三只眼眶的颜色。
通过面甲，他能看到焚世者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焚世者感受到的一切。
也能感受到……那些被熔铸进泰坦体内的九十九个灵魂的痛苦。
“陛下……”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那是熔核元帅的灵魂——作为焚世者的主控制单元之一，他的意识还残留着，“刚才那个亡灵……他伤到了焚世者……”
“我知道。”戈尔甘平静地回应，“但伤口已经愈合。铁颅，不朽禁卫队长，王庭最古老的战士之一。能死在焚世者手下，是他的荣耀。”
“陛下，我们真的要彻底摧毁要塞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年轻，带着犹豫，“终末庭的命令是活捉概念候选者，不是杀死他们。如果林墨和墨尘死在炮火中……”
“那他们就配不上‘概念候选者’的称号。”戈尔甘冷笑，“终末庭想要的是能开启最终之门的钥匙，不是脆弱的瓷器。如果连焚世者的攻击都撑不住，那他们也没有被捕获的价值。”
“可是播种者那边——”
“播种者那边我自有交代。”戈尔甘打断，“现在，集中精神。我要撕开这道防线，看看要塞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推动王座扶手上的控制杆。
焚世者胸腔的熔岩旋涡加速旋转，九十九条能量导管同时亮起。外界的焚世者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三只眼眶中的火焰从燃烧变成喷射状态。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用来咬或吼的嘴，而是一个……炮口。
一个直径五米的、内部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炮口。
焚世者的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光太亮，以至于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鸣。地面开始融化，化作炽热的岩浆。
城墙上的守军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散开！快散开！”云无痕嘶吼。
但不朽禁卫们没有散开。
他们反而更紧密地靠拢，肩并肩，盾连盾，在最前方组成了一面巨大的、由骨骼和灵魂之力构成的联合护盾。
“不朽禁卫！永恒不灭！”
三百个声音齐声咆哮，灵魂之火燃烧到极限。
然后，白光喷射。
不是光束，更像是光柱。一道直径五米的纯白色能量柱从焚世者口中喷出，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融化、蒸发。
光柱撞上了联合护盾。
没有爆炸。
只有……消融。
就像积雪遇到熔铁，联合护盾在白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薄、崩解。组成护盾的不朽禁卫们，一个接一个地身体开始汽化——从接触光柱的部位开始，骨骼变成飞灰，灵魂之火被直接吹灭。
但他们没有后退。
后面的战士顶上前，填补空缺，继续维持护盾。
十秒。
光柱持续了十秒。
当白光消散时，焚世者前方留下了一道长达两百米、宽十米、深三米的熔岩沟壑。
而原本组成防线的三百名不朽禁卫……
只剩不到五十人还站着。
而且个个带伤，骨骼残缺，灵魂之火微弱。
其余两百五十人，连灰烬都没留下。
云无痕跪在沟壑边缘，双手颤抖。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看到了那些战士如何用身体抵挡光柱，如何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如何到最后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
“畜生……”他咬牙，古魂之力在体内暴走，“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焚世者内部，戈尔甘通过面甲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控制杆的手，微微收紧。
“陛下……”熔核的声音带着痛苦，“我们的士兵……也在承受负荷……焚世吐息消耗了太多地脉能量……如果再使用一次……”
“我知道。”戈尔甘说，“但不需要第二次了。防线已经崩溃，正门已破。接下来……步兵冲锋。”
他拉动另一个控制杆。
焚世者胸口的熔岩旋涡开始反向旋转，将之前吸收的部分能量重新释放出来，注入后方的联军部队。
熔岩帝国的战士身上亮起红光，那是力量增幅的征兆。
沙蚀部族那边虽然不情愿，但在终末庭精神鞭挞者的强制驱赶下，也开始重新集结。
裂谷蛮兽营地虽然母体被毁，但还有数千名被催化的蛮兽战士，它们被黑星直接控制，开始从侧翼包抄。
联军的总攻，在焚世者撕开缺口后，正式开始了。
地下实验室，维生舱区域。
剧烈的震动让天花板落下灰尘，魔法灯忽明忽灭。能量导管剧烈颤动，深蓝色的深海能量流出现不稳定的脉动。
“外面发生了什么？”林墨从维生舱中坐起，他的伤势在生命能量和自身恢复力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但灵魂层面的疲惫依然存在。
“焚世者……”星萤的声音在颤抖，她通过生命链接感知到了地面上的惨状，“熔岩帝国的终极兵器……铁颅队长他……还有三百名不朽禁卫……”
她没有说完，但林墨已经明白了。
“戈尔甘……”他握紧拳头，“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
“不止。”织命者的虚影出现，“焚世者的攻击只是开始。联军的总攻已经发动，正门防线崩溃，至少四千敌军正在涌入缺口。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小时，要塞就会全面沦陷。”
两小时。
比虚无之喉的十二小时更紧迫。
比墨尘灵魂消散的几十小时更致命。
“钥匙制作呢？”林墨问，“有进展吗？”
“方舟协议完成了希望残留的提取。”织命者指向金色光茧，“但提取过程消耗了墨尘03的灵魂完整度，他现在只剩下134了。而且……希望残留的强度太低，只有00003，作为催化剂可能不够。”
“那怎么办？”
“需要强化。”织命者看向林墨，“用你的‘希望’概念去温养它。理论上，同源概念可以互相增强。的希望残留温养到0003，就够用了。”
“温养需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希望概念是七种概念中最神秘、最不可测的一种。它不遵循常规的能量增长规律，可能一瞬间就完成，也可能永远无法提升。”
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林墨看向金色光茧。光茧内的灵魂之火微弱得随时会熄灭，那些秩序符文也暗淡无光。
墨尘在燃烧自己，为他们争取时间。
铁颅和三百名不朽禁卫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现在，轮到他了。
“我要上去。”林墨做出决定，“星萤，你留在这里，继续温养希望残留。织命者，你协助她。深潜者大祭司——”
“在。”艾瑟琳从阴影中走出，她显然也感受到了地面的危机。
“请将母舰的防御系统调整到最高级别，准备随时接应实验室撤离。”林墨说，“如果……如果上面守不住，至少要把墨尘和星萤送出去。”
“那你呢？”
“我？”林墨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去争取时间。”
他起身，走向武器架。
那里有墨尘为他设计的备用武器——一把可以承受混沌能量的长剑，以及一套轻便的骨甲。
但林墨没有拿那些。
他拿起了一把最普通的、制式的骨剑。剑身有裂痕，显然是从战场上回收的残次品。
“领主大人，那把剑……”星萤想说什么。
“够了。”林墨说，“剑只是工具。真正的武器……”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在这里。”
他转身走向出口。
“林墨！”星萤叫住他。
林墨停步，但没有回头。
“答应我……”星萤的声音带着哭腔，“活着回来。”
林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答应你，我会尽力。但星萤，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如果我没回来，如果要塞真的守不住。”林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要犹豫，立刻带着墨尘撤退。深潜者的母舰有能力突破封锁，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然后……等墨尘醒来，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钥匙很重要，但活着的人更重要。秩序的意义不是牺牲，而是让牺牲值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星萤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决堤。
织命者走到她身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他会回来的。因为他是林墨。因为他承载着混沌，也承载着希望。”
“可是……”
“没有可是。”织命者看向实验室出口的方向，“相信他。就像墨尘相信他一样。”
地面之上，战况已经恶化到极点。
焚世者虽然暂时停止了攻击——可能是需要冷却，也可能是戈尔甘在评估局势——但联军步兵已经如潮水般涌入正门缺口。
云无痕带领残存的不朽禁卫在缺口处血战，但人数差距太大了。每倒下一个不朽禁卫，就有十个熔岩战士冲进来。每击杀一个沙蚀骑兵，就有三个蛮兽扑上来。
防线在节节后退。
从缺口处，退后五十米。
再退后一百米。
眼看就要退到中央广场——那里有通往地下实验室的主要入口。
“顶住！死也要顶住！”云无痕的右臂已经被斩断，他用左手持剑，古魂之力全开，每一剑都能斩杀三到五个敌人，但敌人无穷无尽。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后方冲来。
不是跑，是“闪”。像一道扭曲的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出现在防线最薄弱的位置。
然后，剑光闪过。
不是一道光，是无数道光。像一场突然爆发的灰色风暴，席卷了那片区域的三十多名联军士兵。
风暴过后，三十多人全部倒地，喉咙或心脏被精准刺穿。
林墨站在尸体中间，手中的骨剑在滴血。
“领主大人！”云无痕惊喜。
“情况如何？”林墨没有废话。
“正门完全失守，敌军已经涌入超过两千人。不朽禁卫还剩不到两百，普通亡灵部队损失过半。深潜者的地面部队在侧翼牵制，但效果有限。”
“焚世者呢？”
“暂时静止，在缺口外三百米处。但它的三只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可能在准备下一轮攻击。”
林墨看向远处那个巨大的黑影。
焚世者也“看”到了他。三只火焰眼眶同时锁定林墨，瞳孔中的火焰剧烈跳动——那是识别到高价值目标的反应。
“很好。”林墨握紧骨剑，“那就让它盯着我。云无痕，你带人重组防线，堵住通往中央广场的所有通道。这里……交给我。”
“可是领主大人，你一个人——”
“我说，交给我。”林墨的语气不容置疑，“相信我。”
云无痕咬牙，最终还是点头：“遵命！”
他带着残存的不朽禁卫后撤，重新布防。
而林墨独自一人，站在了联军冲锋的洪流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左眼的混沌旋涡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向外扩散混沌，而是向内……吸收。
吸收战场上弥漫的死亡气息、愤怒情绪、绝望波动、还有那些消散的灵魂残片。
所有混乱的、负面的、无序的能量，都被他的左眼吸收，转化为最纯粹的混沌之力。
然后，他举起骨剑。
剑身上开始浮现出灰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蔓延、覆盖整把剑。
不是覆盖整个战场，而是只覆盖他周围十米范围。
但这个十米领域，浓度和强度是之前大范围领域的十倍。
领域展开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联军士兵突然僵住。
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动”。向前迈步？但腿抬起来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落。挥动武器？但手臂挥到一半就忘记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混沌领域扭曲了他们最基本的“运动概念”。
然后，林墨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敌人最难受的位置，每一剑都刺向敌人最脆弱的破绽。不是靠力量，不是靠速度，而是靠……“可能性”。
在混沌视野中，他看到的不是固定的敌人，而是无数个“可能性”的叠加态。某个敌人可能向左闪避，可能向右格挡，可能后退，可能冲锋……
而林墨的剑，同时刺向所有可能性。
所以无论敌人怎么选择，剑都会在那里等着。
林墨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敌阵中稳步推进。所过之处，敌人像麦子一样倒下，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茫然和困惑——他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剑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短短三分钟，林墨独自一人斩杀了超过一百名敌军。
联军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但林墨的消耗也极大。左眼的混沌旋涡旋转速度开始下降，领域范围从十米缩小到八米、六米、四米……
而且，更强大的敌人来了。
三个熔岩构造体突破侧翼防线，向他冲来。
还有五个终末庭的“虚空猎手”从阴影中现身，他们的身体半透明，手中的武器是空间裂缝构成的刃。
以及……沙蚀部族的金沙王子，带着一队精锐沙蚀骑兵，从另一个方向包抄。
林墨被包围了。
但他没有后退。
反而笑了。
“来吧。”他轻声说，“看看是你们先杀了我，还是我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焚世者，动了。
不是走向他，而是……抬起了右手。
右手的食指伸出，指尖对准林墨。
指尖中央，一个微小的、但亮度惊人的光点开始凝聚。
那是焚世吐息的微缩版。
虽然威力不如之前摧毁防线的那个，但足以杀死单个目标。
而且，无法闪避——光点锁定了林墨的灵魂波动，无论他逃到哪里，攻击都会追踪。
林墨抬头，看向那个光点。
看向焚世者三只火焰眼眶深处的、戈尔甘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百米和数十米高的金属巨人，在空中碰撞。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骨剑，张开双臂。
不是投降。
是……邀请。
“来啊，戈尔甘。”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让我看看，你这台铁疙瘩……能不能杀死概念本身。”
指尖的光点，亮度达到极限。
然后，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