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圣武城的街道上洒下光斑。下课铃声早已响过,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校园,汇入街头的人流。
白夜和林洋并肩走在回寂静酒吧的路上。两人穿着便于活动的便服。白夜是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衫,林洋则是一件略显花哨的印花t恤配休闲裤。
月清眠因为教廷那边临时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与他们道别后,便先行离开了。少了月清眠温和气场的调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多了几分属于暗影世界的锐利与直接。
林洋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草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熙攘的店铺和行人,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啧,”他忽然咂了咂嘴,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厌烦,“老白,后面那几条尾巴,跟了咱们三条街了。是从学校门口就开始的吧?幼不幼稚啊?”
白夜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感知比林洋更加敏锐和细致。从他们离开教学楼开始,就有几股带着明显教廷圣光气息、却又刻意收敛了能量的视线和气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
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行动隐蔽,交替掩护,普通人甚至低阶能力者都很难发现。但在白夜和林洋这种常年游走在阴影边缘、对监视和追踪几乎形成本能反应的人看来,这些人的手法虽然专业,却显得过于……刻板和僵硬,缺乏真正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灵活与狠辣。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的气息,与月清眠那种纯净、温和、带着光明神恩的圣光截然不同。虽然同源,却多了几分匠气、傲慢和一种隐隐的、仿佛高人一等的审视感。
这让他几乎立刻就能判断出,这些监视者并非来自月无涯直属的核心力量,更可能是教廷内部某些其他派系,或者……如月无涯昨晚提醒的,那些老派保守的元老、高层,或者干脆就是月家内部某些与嫡系关系不那么亲近的旁支。
“月叔叔上次打电话,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自己人的意思了,这些家伙倒好,跳出来当恶人。”林洋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茎,“正主都没说啥,他们先不同意了?有病吧?真当自己是护花使者,还是觉得能替教皇陛下做主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些“多管闲事”者的不屑。在他看来,月无涯作为月清眠的父亲和教廷教皇,态度已经很明显地缓和甚至转向认可(至少是默许),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亲戚”或“同僚”,却还抱着老旧的观念和莫名的优越感,试图干涉和阻挠,简直是可笑至极。
白夜依旧沉默地走着,但周身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烦躁起来。
他本来没打算理会这些监视者。只要对方不做出过激的举动,不直接威胁到月清眠或他们自身的安全,他完全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半公开状态,被人暗中观察,也在意料之中。他甚至能理解月无涯当初派人监视他(虽然被他打发走了,那位名叫烛的据说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的举动,那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交往对象的必要审查和警惕,月清眠是他女儿,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眼前这些人的性质,完全不同。
他们与月清眠的关系疏远,动机可疑,行事又如此鬼祟和……带着一种令人不悦的、仿佛在评估货物般的审视。
这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烦躁。
一种自己的领地和在意之人被无关紧要的虫子觊觎和打扰的烦躁。
什么时候虫子也敢出来插话了啊?!
没必要给脸。
白夜在心中冷冷地做出了判断。
下一秒。
走在旁边的林洋只感觉到身旁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一阵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微风拂过。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白夜刚才所在的位置。
空了。
白夜的身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甚至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他从未站在那里。
林洋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赞一声:“好快!”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目光瞬间锁定了街道斜后方,一个伪装成普通行人的、穿着灰色夹克、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男子。
几乎是在白夜消失的同一刹那——
那名灰色夹克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刺骨的巨力!
一只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的手,精准无比地、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窒息感和极致的危险感如同冰水灌顶,让灰色夹克男子瞬间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调动体内的圣光之力反抗,但那只手传来的力量太过恐怖,不仅扼断了他的呼吸,更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力量,顺着他的脖颈瞬间蔓延全身,将他刚刚提起的圣光之力强行压散、冻结!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短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球因为充血和惊恐而暴凸。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年轻冰冷,毫无表情的脸。黑色的碎发下,那双看虫子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仿佛他捏着的不是一个人的脖子,而是一件碍事的垃圾。
更让灰色夹克男子心头巨震的是,袭击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圣光截然相反的、冰冷死寂的气息——苍白死神!
白夜的目光,落在了男子因为挣扎而微微掀起的额发下,露出的几缕比月清眠的金发色泽更浅、近乎淡金色的头发上,以及他脖颈处佩戴的、一个样式古老的教廷徽记,应该是旁系的。
果然是教廷的人,而且看这发色和徽记细节,十有八九是月家的旁系。
“跟踪,好玩吗?”
白夜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锥一样,直接刺入灰色夹克男子的耳膜和心脏。
男子的脸色已经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的阴影中、旁边的店铺里,瞬间冲出四五道身影!他们穿着打扮各异,但行动迅捷,气息相连,显然是同一伙人。看到同伴被制,他们又惊又怒,立刻呈包围之势,朝着白夜扑来,手中隐有圣光闪烁,显然准备动手救人。
然而,白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冰冷的黑眸,扫过冲上来的几人。那目光所及之处,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动作骤然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冻结,体内的圣光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滚。”
一个字,从白夜口中吐出。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和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了那几人的心神之上!
冲上来的几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有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中充满了骇然。他们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再上前一步,眼前这个冰冷的青年,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他们同伴的喉咙,甚至……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白夜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灰色夹克男子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冰冷:
“有劲,有本事,冲暗界那些东西去。”
“在这里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他手指微微用力,男子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