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酒吧，白夜的房间。
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影子。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房间内一如既往的简洁，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窗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壶刚刚泡好的、散发着清雅花香的花草茶——这是月清眠带来的，两只素白的瓷杯相对而放。白夜和月清眠隔桌而坐。
月清眠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肌肤如玉，眼神温柔，她小口抿着茶水，目光却落在对面安静坐着的白夜身上。
白夜也换下了平日的深色衣物，穿着一件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冽，多了些罕见的放松。他手中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微微荡漾的、倒映着窗光的浅金色液体，似乎在出神。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市井声。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历经风波后的平和与默契。
月清眠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抬起头，看向白夜，湛蓝的眼眸中带着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轻声开口问道：
“白夜……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她问的，不是眼下的四校联考，不是酒吧的经营，也不是如何应对教廷内部的暗流。她问的，是更遥远的、关于他个人的未来。
白夜似乎从出神的状态中被唤醒，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月清眠，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那片黑色之中，映出了月清眠温柔而关切的面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对于未来这种充满不确定性和情感色彩的概念，他一向很少主动去构想。他的生活，更像是一条被任务、目标、战斗和生存本能驱动的直线。
“继续开酒吧？吧。”他最终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平凡、甚至有些……“没出息”的答案，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月清眠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温柔的笑意。她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
对于白夜而言，寂静酒吧不仅仅是一个营生，更是他与林洋、与玄镇、与灰爷、甚至与这座城市产生联系的家，是他冰冷生命中一处相对稳定和温暖的避风港，说继续开酒吧，更像是说维持现在这种有同伴、有归属、相对平静的生活状态。
但月清眠能感觉到，他这话背后，似乎还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
果然，白夜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远处城市的轮廓，用比刚才更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补充道：
“如果……之后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他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残月会的威胁，暗界潜藏的危机，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教廷内部潜在的敌意，以及所有可能打扰到这份平静的麻烦。
“都处理完了……之后呢？”月清眠追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诱导一个不愿透露心事的孩子。
白夜沉默了更久，房间里只剩下阳光移动和茶香袅袅。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悄悄地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月清眠的眼睛。
“……或许，”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迟疑和……某种类似于憧憬的微弱情绪，“会……金盆洗手？”
金盆洗手。
这个词从一个曾经（或许现在依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苍白死神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和难以言喻的分量。
它意味着放下染血的刀锋，告别黑暗中的厮杀，真正地、彻底地隐退，去做一个……普通人？或者说，去做一个只需要经营酒吧、陪伴同伴、或许……还有她的，平凡人。
月清眠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温暖而酸涩的涟漪。她知道，对于白夜而言，做出这样的设想，哪怕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带有前提条件的“或许”，都意味着他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悄然的改变。
以前的“苍白死神”，眼中只有任务、杀戮、变强和生存，未来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或者一条通往更强力量却也更加孤独的血色道路。他从未想过“之后”，因为“之后”对他没有意义。
但现在，他不仅开始思考“之后”，甚至开始勾勒一个没有杀戮、没有危险、只有平静日常的“之后”。这个改变的源头是什么？是因为寂静酒吧的温暖？是因为林洋、玄镇、灰爷这些伙伴的羁绊？还是因为……她的出现和陪伴？
或许，都是。
月清眠能感觉到，白夜正在笨拙地、缓慢地，尝试着走出那片冰封的雪原，朝着有光、有温暖的方向，挪动脚步。哪怕步伐很慢，很迟疑，甚至可能随时因为外界的风雨而退缩，但至少，他有了方向，有了想要抵达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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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足够了。
“嗯。”月清眠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或保证。她只是伸出手，越过小小的圆桌，用自己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覆盖在了白夜放在膝盖上的、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带着圣光特有的、让人安宁的气息。
白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低下头，看着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又抬眼，看向月清眠。
月清眠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蔚蓝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整个晴空。
“那就……一起慢慢处理那些事情。”她轻声说，语气平静而自然，“然后，一起经营酒吧。或者……做点别的，什么都行。”
她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说“我陪你”，但字里行间，已经将她的未来，和他的未来，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了一起。
白夜看着她的笑容，感受着手背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和力量，那颗仿佛永远被寒冰包裹的心脏，似乎有一角，正在被这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和触感，悄然融化。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月清眠的手。动作依旧有些生硬，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却清晰无比。
“好。”他低声回应，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加坚定。
窗外，阳光正好，岁月悠长。未来或许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洒满阳光的安静房间里，两颗曾经孤独的心，因为彼此的靠近和承诺，而找到了共同前行的方向和勇气。
白夜那悄然改变的心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微小，却正在一点点扩散，改变着他生命湖泊的样貌。而月清眠，就是那束照亮湖面、引导涟漪方向的光。
他们的未来，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并肩描绘属于彼此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