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夜的喧嚣逐渐沉淀为帝国历史中沉重而深刻的一页,圣武城在官方的强力介入和民众的自发努力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街道被重新修缮,损毁的建筑在魔法和工程的双重作用下快速重建,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味和黑暗气息,也被教廷净化队伍日夜不停的圣光洗涤,渐渐淡去。
寂静酒吧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熟客们的话题,难免还围绕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以及三位年轻老板在其中的传奇表现。
难得的,白夜没有将自己关在二楼书房,也没有去后山进行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修炼。他靠在吧台后的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归墟刀的刀鞘。动作精准,眼神专注。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黑色的发梢和冷峻的侧脸上跳跃。吧台前零星坐着几位熟客,低声交谈着,偶尔向吧台后投来敬畏或好奇的一瞥,但无人敢上前打扰。
林洋不知又去哪里搜集情报了,灰爷则抱着一颗新到的、据说是从南方行省运来的特大号坚果,在专属的软垫上奋斗得不亦乐乎,小爪子和小门牙并用,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
月清眠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花草茶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她换下了便于活动的衣裙,穿着一身居家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温婉的眉眼更加柔和。
“休息一下吧。”她走到白夜身边,将托盘放在吧台上,轻声说道。
白夜停下擦拭的动作,将归墟刀放在一旁,点了点头。
月清眠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散发着宁神安心的淡淡香气。白夜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
“林洋说下午会带回来一些关于钥匙碎片的最新情报。”月清眠也在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另外,教廷那边整理了三个最棘手的顽固侵蚀点资料,我已经看过了,情况确实不乐观。”
“嗯。”白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三天后,先去最近的那个点。”
他的计划总是这么简单直接,确定了目标,规划好路线,然后执行。
月清眠看着他,心中微动,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夜的手背。白夜的手总是微凉,皮肤下能感觉到坚实有力的骨骼和收敛到极致的恐怖力量。
“白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躺下来好不好?”
白夜微微一怔,黑色的眼眸转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月清眠的脸颊微红,但眼神清澈而坦然,指了指自己并拢的双腿:“就一会儿。你看起来……很累。”
白夜确实累。虽然身体上的伤势和消耗早已恢复,但那种深入灵魂的疲惫感,是连虚无之力都无法完全抹去的。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精密的能量操控、以及对那股足以威胁世界平衡的黑暗力量的抗衡与封印,都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
他看着月清眠温润的眼眸,又看了看她那并拢的、覆盖着柔软裙摆的双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绕出吧台,走到月清眠所坐的卡座沙发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遵从了她的提议,缓缓侧身,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极不习惯这种亲昵而放松的姿态。他的身体微微绷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清眠却笑了。她能感觉到白夜身体的僵硬,也能感觉到他枕在自己腿上的重量和温度。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几缕垂落的黑发。
这个动作让白夜的身体颤了一下,他很少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更别提这种近乎依赖的姿态。月清眠指尖的温暖,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并不令人抗拒的柔软触感。
“闭上眼睛。”月清眠柔声说道。
白夜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但其他感官却变得更加清晰。他能闻到月清眠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圣光气息的清新香味,能感觉到她裙摆布料的柔软质感,能听到她平稳而轻柔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逐渐放缓的心跳。
月清眠的手没有停下,而是轻柔地、一下下地梳理着他的黑发,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酒吧里的低语、灰爷啃坚果的细响、窗外隐约的市声,都渐渐远去,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白夜紧绷的身体,在这样持续而温柔的抚触下,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那根总是绷紧的神经,似乎也难得地松弛了一角。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安宁的感觉,如同春日的溪流,缓缓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很奇妙的感觉。他想。
不同于战斗胜利后的短暂空虚,也不同于力量提升时的掌控感。这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柔软的满足。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风浪虽未平息,但至少此刻,可以安心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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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总是沉寂而冰冷的虚无之力,在这份温暖安宁的氛围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温顺?或者说,是暂时收敛了那份与生俱来的的凌厉,变得平和了一些。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白夜模糊地想。
虽然他对“家”的概念依旧不甚清晰,但此刻的感受,似乎与玄镇、林洋、月清眠、灰爷、还有这间酒吧联系在一起时,产生的那种隐约的归属感,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亲密和私人。
就在白夜几乎要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松弛中时,月清眠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白夜的发间,眉头轻轻蹙起。
“白夜……”她迟疑地开口。
“嗯?”白夜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
“你……这里有几根白头发。”月清眠的手指轻轻拨开几缕黑发,露出了下面藏着的几根异常显眼的银白。
不是那种老年人的灰白,是带着一丝冰冷光泽的银白色,在黑发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不多,大概四五根的样子,夹杂在鬓角和头顶。
白夜终于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眸看向上方的月清眠,眼神平静无波:“是吗。”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仿佛只是听到了“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寻常话。
月清眠却有些在意。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银发挑出来,仔细看了看。发丝很健康,富有光泽,只是颜色迥异。“以前好像没有的……是最近太累了吗?”她有些心疼,“我帮你拔了吧?几根而已,很快的。”
说着,她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其中一根,作势要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