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不在阳间，不属阴界，乃是游离于生死之间的灰色地带。
它没有固定位置，每月的初一、十五，会在江南某处荒山野岭自然形成，子时开启，寅时关闭，来去无踪，神秘莫测。
传闻鬼市最初是上古时期，一位地府判官与人间修士共同创立，用于交易阴阳两界的特产。后来判官陨落，鬼市落入某些神秘势力手中，逐渐演变成修真界最大的黑市与情报交易中心。
在这里，只要付得起代价，可以买到任何东西——从炼气期的低级符箓，到渡劫期大能的修炼心得；从正道宗门严禁贩卖的禁药，到魔道修士的人头悬赏。
同样，在这里，也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件宝物，就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林风和苏清瑶抵达时，正是子时三刻。
眼前是一座荒废的古庙，庙门半掩，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但庙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或站或坐，彼此保持距离，气氛诡异而安静。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的锦衣华服如富家公子，有的破衣烂衫如乞丐，有的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修士的气息——最低也是筑基期，其中不乏金丹修士。
林风收敛气息，伪装成金丹初期，苏清瑶则依旧是筑基初期。两人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掌教，这里就是鬼市入口？”苏清瑶传音问道，她有些紧张，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出汗。
“嗯。”林风点头，“鬼市入口每次开启位置不同，需要特定的‘引路符’才能进入。我让周衍弄到了两张。”
他取出两枚漆黑的符箓，符箓上画着扭曲的鬼脸图案。将灵力注入，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两道黑烟，分别缠绕在两人手腕上。
“跟着我，不要离开三步之外。”
林风率先走向古庙。
穿过庙门的瞬间，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破败的古庙，而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长街。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摊主有的扮作凡人小贩吆喝叫卖，有的直接盘膝打坐，面前摆着货物。街道上人流如织，修士、妖修、鬼修混杂，甚至能看到几个浑身魔气的魔修大摇大摆地走过——在鬼市，只要不闹事，正魔两道可以和平共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药草的清香、丹药的丹香、法器的铁腥、妖兽材料的腥臊，还有某些阴邪之物的腐臭。
“千年血参，只要三百灵石！”
“上古秘境残图，价高者得！”
“刚出炉的筑基丹，保证上品品质！”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嘈杂。
苏清瑶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得眼花缭乱。她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一具完整的蛟龙骨，另一个摊位上竟然在卖元婴期修士的元婴——虽然已经失去意识，被封印在水晶中，但那确实是元婴！
“掌教，这里”她传音，声音有些颤抖。
“习惯就好。”林风平静道，“鬼市就是这样，只要付得起代价，什么都可以交易。我们先去‘百晓楼’，那里是发布消息和接任务的地方。”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长街中段。
这里有一座三层木楼，门匾上写着“百晓楼”三个大字。楼前站着两个黑袍守卫，气息深沉，都是金丹后期。
“两位，可有引荐？”左侧守卫拦住去路。
林风取出一枚令牌——那是周衍给的执法堂客卿令牌。守卫检查后，点头放行。
进入百晓楼，第一层是宽敞的大厅，墙上挂满了玉简，每枚玉简都是一条情报或任务。不少修士在这里浏览、接取。
林风直接上到第二层。
这里人少了许多，布置成一个个独立的隔间。有侍女迎上来：“前辈需要什么服务？”
“发布招募令，最高级别。”林风道。
侍女眼睛一亮：“最高级别需要一千灵石发布费，保证在十二个时辰内传遍江南所有鬼市分支。前辈确定吗？”
“确定。”林风取出一个储物袋。
侍女接过，神识一扫，确认灵石无误，恭敬道：“请前辈随我来，楼主亲自接待。”
她领着两人来到三层，进入一间雅室。
雅室内坐着个富态的中年胖子，穿着锦袍，笑眯眯的像是个商人。但林风能感觉到，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中期。
“欢迎欢迎。”胖子起身，拱手笑道，“在下百晓楼江南分楼主，钱万贯。道友要发布最高级别的招募令，不知是哪个宗门？”
“鸿蒙道宗。”林风平静道。
钱万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原来是鸿蒙道宗的林掌教，失敬失敬。昨夜贵宗斩杀血龙真人的消息，已经传遍江南了，林掌教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顿了顿，试探道：“不过林掌教，血魔道在江南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你杀了血龙，等于捅了马蜂窝，这时候还大张旗鼓招募人手不怕引来报复？”
“怕，就不来了。”林风淡淡道，“钱楼主，发布招募令吧。内容很简单：鸿蒙道宗招收客卿长老、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客卿长老要求金丹期以上，待遇面议；内门弟子要求筑基期以上或有特殊天赋；外门弟子炼气期即可。所有加入者，可获得相应功法、丹药、修炼资源。”
他取出一卷玉简：“这是部分可提供的功法名录，作为证明。”
钱万贯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中闪过震惊。
玉简中列出了三十七部功法，从炼气期到元婴期皆有，其中不乏上古失传的珍品。更可怕的是，最后还标注了一句：“以上仅为部分，宗门藏经阁有完整传承体系。”
这意味着，鸿蒙道宗掌握的功法，远不止这些！
“林掌教这些功法，真的可以传授给客卿和弟子？”钱万贯声音都有些颤抖。
修真界，功法是立身之本。中小宗门之所以难以发展，就是因为缺乏高阶功法。如果鸿蒙道宗真的愿意拿出这些功法
那对整个江南修真界，都是一场地震！
“当然。”林风点头，“不过，需要立下心魔大誓，永不背叛宗门，且功法不得外传。另外，客卿长老需为宗门服务至少十年，弟子需通过考核。”
“合理，太合理了！”钱万贯激动地搓手，“林掌教放心，这招募令我亲自督办，保证十二个时辰内，让江南所有修士都知道！”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林掌教，你这份功法名录一公布，恐怕会引来不少觊觎。三大宗门，尤其是烈阳宗，可能会找麻烦”
“我自有分寸。”林风道，“另外，我还想打听几件事。”
“请说。”
“第一，天机阁最近在江南有什么动向？”
钱万贯脸色微变，迟疑片刻，才道：“天机阁他们行事向来神秘，我们百晓楼也摸不清底细。不过最近，江南各处分楼都收到天机阁的传讯，要求密切关注‘混沌灵体’和‘鸿蒙道宗’的动向。林掌教，贵宗那位混沌灵体弟子，已经引起天机阁的注意了。”
果然。
林风心中凛然，继续问：“第二，九幽通道的事，你知道多少？”
“九幽通道”钱万贯额头开始冒汗，“林掌教，这事牵扯太大。我只能告诉你，酆都鬼城那边确实有异动，天师府已经暗中加派人手了。另外，血魔道最近从九幽进口了大量‘幽冥铁’和‘黄泉水’，恐怕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幽冥铁，黄泉水。
这两样都是九幽特产，常用于炼制阴邪法器和布置魔道大阵。
血魔道要做什么？
“第三。”林风盯着钱万贯的眼睛，“血魔道背后，除了魔界，还有哪些势力？”
钱万贯沉默了。
许久，他才苦笑道：“林掌教，这个问题，价值太高。我可以告诉你，但价格”
“开价。”
“十万灵石，或者”钱万贯眼中闪过精光，“鸿蒙道宗客卿长老的位置，加《薪火炼丹术》全本。”
好大的胃口！
苏清瑶忍不住道：“钱楼主，你这要求太过分了！”
“不过分。”钱万贯摇头，“我要说的情报，关乎鸿蒙道宗的生死存亡。林掌教，你觉得值不值？”
林风沉默片刻，道：“客卿长老可以，但《薪火炼丹术》只能给前五卷。后四卷，需要你为宗门立下足够功劳。”
“成交！”钱万贯拍板，“从今天起，我就是鸿蒙道宗客卿长老了。至于情报——”
他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声音压得极低：
“血魔道背后，有三大势力。”
“第一当然是魔界，混天魔尊是他们的靠山。”
“第二是天机阁。准确说，是天机阁内部的某个派系。他们在利用血魔道，推动某种‘天命计划’，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混沌灵体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第三”钱万贯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噬灵族’。”
噬灵族？
林风皱眉，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上古时期就应灭绝的种族。”钱万贯声音带着恐惧，“他们以吞噬灵气、吞噬修士修为为生，所过之处，灵脉枯竭，生灵涂炭。上古大战，万族联合才将他们剿灭。但最近百年，江南各地零星出现了灵气莫名枯竭的事件，很像噬灵族的手笔。”
他看向林风：“如果噬灵族真的卷土重来，那整个修真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而血魔道，很可能已经与他们勾结了。”
三大势力，魔界、天机阁、噬灵族。
每一个都足以让鸿蒙道宗万劫不复。
而现在，他们可能已经联手。
林风深吸一口气：“钱楼主，这些情报，还有谁知道？”
“除了天机阁高层和血魔道核心，应该没人知道。”钱万贯道，“我也是偶然截获了一份密讯，才拼凑出这些。林掌教，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非要加入鸿蒙道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鸿蒙道宗，可能是唯一有能力对抗这些势力的宗门。”钱万贯认真道，“三千年前，静虚掌教就能封印混天魔尊。三千年后，你重建道统，又有混沌灵体相助——我相信，你们能做到当年静虚掌教做到的事。”
“而我，想赌一把。”
他看着林风，眼中没有了商人的狡黠，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赌赢了，我钱万贯名垂青史。赌输了，大不了赔上这条命。总比浑浑噩噩当个情报贩子，最后莫名其妙死在某个角落强。”
林风看着这个胖子，忽然笑了。
“好，钱长老，欢迎加入鸿蒙道宗。”
两人击掌为誓。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骚动。
“楼主，不好了！”侍女惊慌的声音传来，“烈阳宗的人来了，说要查封我们百晓楼！”
钱万贯脸色一沉：“这帮家伙，消息倒是灵通。”
他撤去隔音结界，对林风道：“林掌教，你们从后门走。烈阳宗这是冲着你们来的，我拖住他们。”
“一起走。”林风道。
“不行。”钱万贯摇头，“我是百晓楼楼主，这时候跑了，以后没法在江南混了。放心，烈阳宗不敢真把我怎么样，百晓楼背后也有靠山。”
他推着林风和苏清瑶往后门走：“快走，三天后，我会去鸿蒙道宗报到。记得准备好《薪火炼丹术》前五卷！”
两人刚出后门，就听到前厅传来嚣张的声音：
“钱万贯，听说你勾结鸿蒙道宗，发布逆天招募令？把功法名录交出来，否则今天拆了你的破楼！”
是烈阳宗的人。
林风眼中寒光一闪，但还是拉着苏清瑶，迅速隐入黑暗。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但这件事，他记下了。
两人在鬼市中穿梭，准备离开。
经过一个拐角时，林风忽然停下脚步。
他感应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是陈凡！
不对，陈凡在山门，怎么可能在这里？
但那气息确实很相似，同样是混沌灵体的波动，只是更加微弱，更加混乱。
“掌教？”苏清瑶疑惑。
“跟我来。”林风循着气息，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面前摆着几块破烂的矿石和几株枯黄的药草。
而在老乞丐身后，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衣衫褴褛，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面容。但她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气息，让林风体内的混沌球都在共鸣。
又一个混沌灵体？
不，不是完整的混沌灵体。
是残缺的。
像是被人强行剥离了一部分，只剩下一丝混沌本源在苟延残喘。
女孩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抬起头。
那是一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之色。
她看着林风，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