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睛清澈得可怕。
那不是孩童的天真无邪，而是一种看透生死、历经磨难后的通透。她的瞳孔深处，那一点混沌之色虽然微弱，却让林风体内的守护道种和薪火道种同时震动。
这是同源的气息。
是混沌灵体，但又不完全是。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林风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
女孩看着他，许久，才沙哑地开口：“我没有名字。老乞丐叫我‘小哑巴’，因为我很少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
“你多大了？”
“不知道。”女孩摇头，“老乞丐说，他十年前在乱葬岗捡到我，那时候我就这么大了。十年过去，我还是这么大。”
十年不长个子？
林风心中一动，神识扫过女孩身体。
这一扫，让他脸色骤变。
女孩的骨龄，确实只有十二三岁，但她的经脉千疮百孔。不是受伤造成的，而是像被人用某种残忍的手段，强行抽取了本源，导致经脉萎缩、穴道闭塞。更可怕的是，她的丹田处，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洞——那不是真正的洞，而是混沌本源被剥离后留下的“道伤”。
这种伤，无药可医。
女孩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林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一直在旁边装睡，此刻知道瞒不过了，叹了口气坐起来。
“这位道友，别问了。”老乞丐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小哑巴的事，牵扯太大。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风看向老乞丐，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邋遢不堪的老人，修为竟然是金丹后期。只是他气息萎靡，身上有暗伤，显然是重伤未愈。
“前辈是”
“一个快死的人罢了。”老乞丐苦笑，“道友，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听我一句劝，带着你的道侣赶紧走，别掺和这件事。小哑巴她活不了多久了，就让她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段路吧。”
“如果我说，我能救她呢？”林风缓缓道。
老乞丐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爆发出精光：“你能治道伤？不可能！那是混沌本源被剥离留下的伤，除非有渡劫期大能愿意耗费百年修为为她重塑本源，否则”
“我有这个。”林风取出薪火灯。
虽然只是仿制品，但灯盏中那一缕金色火苗，依旧散发着纯净而神圣的气息。
薪火，可净化一切邪祟，也可滋养一切本源。
老乞丐看到薪火灯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鸿蒙道宗的薪火传承？”他的声音颤抖，“你是鸿蒙道宗的人？”
“鸿蒙道宗第七十三代掌教，林风。”
老乞丐呆立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小哑巴有救了！鸿蒙道宗还在！道统还在！”
“前辈快请起。”林风扶起他，“到底怎么回事？这女孩”
老乞丐抹了把泪，平复情绪，才缓缓道出真相：
“二十年前，江南赵家，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孩，名叫赵清雪。她是罕见的‘先天道体’，三岁炼气，七岁筑基，十二岁金丹，被誉为江南千年第一天才。”
“但很少有人知道，赵清雪不是先天道体，而是——混沌灵体。”
混沌灵体！
又一个！
林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赵家为了保护她，用秘法掩盖了她的体质，伪装成先天道体。”老乞丐继续道，“直到十八年前，赵清雪十五岁，修为达到金丹后期，准备冲击元婴时，秘密泄露了。”
“泄露给谁？”苏清瑶问。
“天机阁。”老乞丐眼中闪过恨意，“天机阁找上门，要求赵家交出赵清雪，说她是‘天命计划’的关键。赵家不从，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只有赵清雪在护卫拼死保护下逃出，但也受了重伤。”
“我就是那些护卫之一。”老乞丐惨笑，“当年我是赵家客卿，金丹后期修为。那一战，赵家三位元婴老祖全部战死，十二位金丹客卿死了九个。我带着重伤的赵清雪逃到江南边境，眼看就要逃脱追捕”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苦涩：“但天机阁出动了一位化神期太上长老，亲自出手。赵清雪为了不连累我，主动现身，被那位太上长老抽走了混沌本源。”
“抽走本源？”林风脸色难看。
“对，不是杀死，是活生生抽走。”老乞丐眼中满是痛苦，“那位太上长老用一种上古禁术，将赵清雪的混沌本源剥离，只留下一丝残魂依附在残破的肉身上。然后，他将那具空壳扔给我，说‘留着做个纪念’。”
“我带着这具空壳逃走，找了处隐秘地方想救她。但混沌本源被抽走，肉身开始崩溃。最后，我用了一种禁术——‘轮回转生诀’，将赵清雪的一缕残魂，转入一个刚死的女婴体内。”
“就是小哑巴？”苏清瑶看向女孩。
“对。”老乞丐点头，“但这禁术有缺陷，转生后的灵魂不完整，记忆全失，而且会继承前世的道伤。小哑巴从出生起，就受道伤折磨，十年不长个子，修为永远停留在炼气一层。我带着她东躲西藏，靠卖些破烂为生，想找办法治好她，但”
他摇头：“道伤无解，我试了所有方法，都没用。直到今天，遇到林掌教。”
老乞丐再次跪倒：“林掌教，求您救救这孩子！她是赵家最后的血脉，是江南赵家三百口人用命换来的希望！只要您能救她，我这条老命，以后就是鸿蒙道宗的！”
林风扶起他，看向小哑巴——或者说，赵清雪的转世身。
女孩也看着他，眼中带着希冀，但更多的是麻木。十年折磨，她可能已经习惯了绝望。
“我可以试试。”林风缓缓道，“但不敢保证完全治愈。她的道伤太深，薪火灯只能暂时压制，想要根治，需要找到她丢失的那部分混沌本源。”
“可那本源在天机阁手里”老乞丐绝望。
“那就抢回来。”林风平静道，“天机阁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
他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一个可以保护你的地方，学习修炼，慢慢治好伤。”
女孩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
她伸出枯瘦的小手，握住了林风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在触碰到林风的瞬间，林风体内的混沌球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女孩体内那丝残存的混沌本源，与林风体内的混沌球产生了共鸣。
不是简单的共鸣。
而是互补。
就像缺失的部分，找到了整体。
林风忽然明白了。
赵清雪的混沌灵体，与陈凡的混沌灵体，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而是同一个混沌本源，分化出的阴阳两面！
陈凡是阳面，主生发、创造。
赵清雪是阴面，主收敛、守护。
两者合一，才是完整的混沌。
所以天机阁要抓陈凡，也要抓赵清雪——他们需要完整的混沌灵体本源，来完成那个所谓的“天命计划”！
“走，立刻离开这里。”林风当机立断。
天机阁既然在找混沌灵体，那他们很可能有追踪混沌本源的手段。赵清雪在这里暴露了气息，追兵随时会到。
三人带着女孩，迅速向鬼市出口赶去。
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出口时，前方街道，忽然被一群人拦住。
为首的，是个身穿赤红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阴鸷，气息炽烈如火。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烈阳宗服饰的修士，最低也是金丹初期。
“林掌教，这么急着走？”中年道人冷笑，“在下烈阳宗烈火长老，奉宗主之命，请林掌教去烈阳宗做客。”
烈火长老，烈阳宗三大长老之一，元婴初期修为，脾气火爆，手段狠辣。
“没空。”林风淡淡道。
“这可由不得你。”烈火长老一挥手，烈阳宗众人散开，将四人包围，“林掌教斩杀血龙真人，为我江南除害，我烈阳宗要设宴感谢。另外，还想请教一下，贵宗那些上古功法，是从何而来？”
果然是为了功法。
林风心中冷笑，表面却平静：“功法是宗门传承，无可奉告。至于做客——等我忙完，自会登门拜访。”
“敬酒不吃吃罚酒。”烈火长老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动手，拿下他们！记住，要活的！”
烈阳宗众人同时出手。
七名金丹，加上烈火长老这个元婴初期，威势惊人。
“清瑶，保护好孩子。”林风将女孩推给苏清瑶，自己迎上前。
他没有用薪火灯——那是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而是取出了阴阳斩道剑——秦无殇得了真正的灵宝，这把仿制品就给了林风备用。
剑出鞘，阴阳二气流转。
林风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他有两大道种加持，实际战力堪比元婴。面对烈火长老，毫不畏惧。
“阴阳剑法？有点意思。”烈火长老嗤笑，“但在烈阳真火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他双手一合，一团炽热的金色火焰在掌心凝聚。
烈阳真火，烈阳宗镇派绝学，至阳至刚，可焚化万物。
“去！”
真火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林风。
林风不闪不避，长剑一划。
阴阳二气分化，阴气沉降为水，阳气升腾为火。水火相济，化作一道水火龙卷，与金色火龙对撞。
“轰！”
水火龙卷与火龙同时湮灭。
烈火长老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功法？竟然能抵挡烈阳真火？”
“打败我，就告诉你。”林风剑势一变，主动进攻。
他施展的是孙剑星传授的“七星剑法”，虽然只学了皮毛，但配合阴阳二气，威力不俗。
两人在空中激烈交手，剑光与火光交织，引得鬼市众人纷纷围观。
“那是烈阳宗的烈火长老！”
“和他交手的是谁？竟然能跟元婴期打得有来有回！”
“好像是鸿蒙道宗的掌教林风！听说他昨天刚杀了血龙真人！”
“我的天，这么猛？”
围观者议论纷纷。
而战圈中，林风越打越顺手。
他刚突破金丹，需要战斗来稳固境界。烈火长老虽然修为高，但烈阳真火被阴阳二气克制，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百招之后，林风一剑逼退烈火长老，冷声道：“烈火长老，还要打吗？”
烈火长老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元婴初期，竟然拿不下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更可气的是，对方明显没用全力，像是在拿他练手！
“小子，你找死！”烈火长老暴怒，准备动用底牌。
但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烈火，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转头，看到街道尽头，缓缓走来三人。
左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是天师府的玄冥长老，元婴中期。
右边是个青衫文士，手持折扇，温文尔雅——是青云宗的青阳真人，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
而中间那位，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红发男子，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渊。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红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但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烈阳宗宗主，烈阳真人，元婴后期大修士！
“宗主！”烈火长老连忙行礼。
烈阳真人没理他，而是看向林风，目光如炬：
“林掌教，久仰。烈火性子急躁，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但林风能感觉到，烈阳真人的目光深处，有一种审视，一种贪婪。
他在打量自己，也在打量苏清瑶怀中的女孩。
“烈阳宗主客气了。”林风不卑不亢，“不知宗主拦住去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烈阳真人微笑，“只是听说林掌教在鬼市发布招募令，拿出不少上古功法。本座好奇，想见识见识。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女孩：“这个小姑娘，身上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气息。不知林掌教从何处寻来？”
果然盯上了赵清雪。
林风心中一沉，表面却平静：“这是我宗门失散在外的弟子，今日寻回。至于功法，等三大宗门考察时，自会展示。”
“何必等那么久。”烈阳真人笑道，“不如现在就去我烈阳宗坐坐，本座设宴款待，咱们好好聊聊。”
这是要强行请人了。
玄冥长老和青阳真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虽然是三大宗门代表，但烈阳宗势大，他们也不愿轻易得罪。
场面一时僵持。
林风知道，今天很难善了。
烈阳真人元婴后期，加上烈火长老元婴初期，还有七名金丹。自己这边，只有自己一个战力，苏清瑶要保护女孩，老乞丐重伤未愈。
硬拼，毫无胜算。
但就在这时——
“烈阳老儿，欺负小辈，你还要脸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独眼老道，躺在云层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酒葫芦。
酒剑仙，李太白！
烈阳真人脸色骤变：“李前辈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热闹。”酒剑仙灌了口酒，醉眼朦胧，“烈阳老儿，给老道个面子，让他们走。不然——”
他坐起身，独眼中闪过一道剑光。
“老道很久没活动筋骨了，正想找人练练剑。”
烈阳真人脸色变幻。
酒剑仙，千年前就是渡劫期大能，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有元婴后期修为，但谁知道他隐藏了多少实力？更重要的是，这位行事随心所欲，真要惹恼了他，烈阳宗恐怕要损失惨重。
“既然李前辈开口，本座自然要给面子。”烈阳真人深吸一口气，让开道路，“林掌教，请。”
林风看了酒剑仙一眼，后者对他眨眨眼。
“谢前辈。”林风抱拳，带着苏清瑶、老乞丐和女孩，迅速离开鬼市。
直到四人身影消失，烈阳真人才阴沉着脸，看向酒剑仙：“李前辈，您真要护着鸿蒙道宗？”
“老道高兴。”酒剑仙懒洋洋道，“烈阳老儿，提醒你一句——别打混沌灵体的主意。那东西，你把握不住。”
说完，他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烈阳真人站在原地，许久，才冷冷道：
“回宗。传令下去，加紧准备。三个月后考察，我要让鸿蒙道宗，彻底消失。”
而另一边，林风四人已经出了鬼市范围。
“掌教，那位酒剑仙前辈”苏清瑶心有余悸。
“是友非敌。”林风道，“不过，烈阳宗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尽快回山门，准备应对。”
他看向怀中的女孩。
女孩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头紧皱，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赵清雪陈凡
混沌双子。
这是机缘，也是更大的危机。
天机阁、烈阳宗、血魔道、噬灵族
越来越多的势力，盯上了鸿蒙道宗。
前路，越发艰难。
但林风没有退缩。
他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
走到山穷水尽，走到柳暗花明。
走到鸿蒙道统，真正重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