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殿位于主峰之巅,是林风特意为存放薪火灯而建的殿堂。
殿内陈设极为简单:中央一座青铜灯台,薪火灯静静悬浮其上;四周墙壁刻画着上古先民传火的壁画——钻木取火、篝火夜话、烽火传讯、圣火祭祀每一幅都蕴含深意。
林风和苏清瑶走进大殿时,赵清雪已经等在那里。
她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弟子服,长发简单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看到林风进来,她站起身,微微低头行礼——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清雪,坐。”林风指了指灯台前的蒲团,“今天开始,我会用薪火灯配合《鸿蒙道经》的方法,为你稳固神魂,压制道伤。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你要忍耐。”
赵清雪点点头,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
苏清瑶在一旁准备药材——都是钱万贯从鬼市采购来的珍稀灵药:三百年份的养魂芝、北海冰魄莲的莲子、西域龙血树的树脂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掌教,这些药材真的能治好清雪的道伤吗?”苏清瑶有些担心。
“治标不治本。”林风坦白道,“她的本源被抽离,就像一棵树被挖走了树心。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在树干上涂抹药膏,防止它彻底枯萎。真正要救活,必须把树心找回来。”
他走到赵清雪面前,单手掐诀。
薪火灯缓缓飘起,悬浮在两人头顶。柔和的火光洒落,将整个殿堂映照得温暖而神圣。
“清雪,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林风的声音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会引导薪火之力进入你的体内,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信任我。”
赵清雪依言闭眼。
林风也将双眼闭上,神识沉入识海。在那里,《鸿蒙道经》的经文字字浮现,与薪火灯的法则产生共鸣。他需要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既要让薪火之力深入赵清雪的本源深处,又不能触动天机阁留下的“道锁”。
那就像在布满陷阱的黑暗中穿行,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开始了。”
林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赵清雪眉心。
“嗡——”
薪火灯的光芒骤然明亮!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从火光中分离,顺着林风的手指流入赵清雪体内。那是薪火大道显化的法则碎片,蕴含着净化、治愈、延续的道韵。
赵清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痛!
深入骨髓、深入神魂的剧痛!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进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穴窍。那是薪火之力在强行修补道伤,在残破的根基上搭建临时支架。
“清雪,坚持住!”苏清瑶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能看见,赵清雪苍白的皮肤下,有黑色的纹路在浮现——那是道伤的外显,像蛛网般密密麻麻,触目惊心。随着薪火之力的注入,黑色纹路开始缓慢消退,但每消退一寸,赵清雪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是用痛苦换时间。
林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仅要控制薪火之力的强度,还要分心感知赵清雪体内的情况。在他的神识视野中,赵清雪的丹田位置空空荡荡——那里本该是混沌阴力汇聚的“混沌海”,如今只剩下一个干涸的深坑。
而在深坑底部,九道金色的锁链纵横交错,将残余的混沌阴力死死锁住。那就是天机阁留下的“道锁”,每一条锁链都蕴含着高深的天道法则,强行破解只会让赵清雪魂飞魄散。
“好狠的手段”林风心中暗惊。
天机阁不仅抽离了本源,还留下了封印。这意味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赵清雪活——要么成为听话的傀儡,要么在封印中慢慢耗尽生命。
“既然你们不留活路,那我就自己开一条路。”
林风眼神一厉,《鸿蒙道经》运转到极致。识海中,那块玄黄玉佩微微震动,释放出混沌初开的原始气息。
这股气息顺着他的手指,混入薪火之力中。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当原始混沌气息接触到道锁时,那些金色锁链竟然开始松动!不是被强行破开,而是像遇到了同源的力量,自动让开了一条缝隙。
“果然!”林风心中大喜,“混沌之力同源相吸。我体内的玄黄玉佩,与混沌灵体有某种联系!”
他抓住这个机会,控制着薪火之力从那道缝隙中渗透进去,包裹住赵清雪残余的混沌阴力。
那是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但在薪火之力的滋养下,它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恢复生机。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殿窗洒入时,林风终于收回了手指。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苏清瑶连忙上前搀扶:“掌教!”
“我没事。”林风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只是消耗过度,调息几天就好。”
他看向赵清雪。
少女已经昏迷过去,但呼吸平稳,脸上的黑色纹路消退了大半。最重要的是——在她的丹田深处,那团混沌阴力比之前壮大了一倍有余,虽然还是微弱,但至少不再濒临消散。
“成功了?”苏清瑶惊喜道。
“暂时稳住了。”林风擦去嘴角的血迹,“但道锁还在,只是被我打开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最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还没夺回本源,清雪还是会”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三个月,这是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时间。
“掌教,您先回去休息。”苏清瑶扶起林风,“清雪交给我照顾。”
林风点点头,刚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让陈凡明天来一趟薪火殿。我需要测试他和清雪之间的共鸣强度,制定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是。”
离开薪火殿,林风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来到了后山断崖。
这里是他经常静思的地方。站在崖边,可以俯瞰整个宗门——重建中的殿堂、晨练的弟子、巡山的执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林风知道,这份平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天机阁、烈阳宗、血魔道、噬灵族”他喃喃自语,“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大,而我们连站稳脚跟都还艰难。”
“觉得累了?”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没有回头:“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空间微微波动,酒剑仙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他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吓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小子,你做得不错。”酒剑仙在他身边坐下,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薪火传人,就该有这份担当。不过老夫得提醒你——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林风苦笑:“前辈教训得是。但时间不等人,魔界通道只剩不到两年,我必须尽快整合力量。”
“整合?”酒剑仙斜眼看他,“你以为修真界那些老狐狸会乖乖听你的?烈阳宗那帮蠢货就不说了,青云宗、天师府也只是表面支持。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第一个考虑的还是自家利益。”
“那前辈觉得该如何?”
酒剑仙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知道为什么上古时期,鸿蒙道宗能领袖群伦吗?”
林风摇头。
“不是因为实力最强——上古大宗门多如牛毛,比鸿蒙强的也不是没有。”酒剑仙目光悠远,“而是因为,鸿蒙道宗掌握了‘道义’。他们守护的不仅是人族,更是这片天地的秩序。当危机来临时,所有人都会本能地聚集到道义大旗下。”
他转头看向林风:“你现在有薪火灯,有上古传承,有混沌双子——这些都是‘势’。但要把‘势’转化为真正的号召力,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立威,也要立德。”酒剑仙一字一顿,“打几场漂亮的仗,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实力;再做几件惠及天下的事,让所有人感念你的恩德。实力加道义,才是真正的领袖之道。”
林风若有所思。
酒剑仙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三个月后的宗门考察,是你的第一个大考。过了,鸿蒙道宗才算真正在修真界立住脚。过不了万事皆休。”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酒葫芦在崖边石头上。
林风拿起酒葫芦,发现里面还有大半壶酒。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让头脑更加清醒。
“立威,立德”他望向远方,“那就从三个月后开始吧。”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夜幕降临。
山门各处亮起灯火,像星星点点,照亮前行的路。
林风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为了静明长老的托付,为了追随者的信任,也为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凡尘。
薪火相传,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