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凌月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依旧在细微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屹霄的衣襟。
“疼……”
他带着哭腔,小声地啜泣着,像一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幼兽。
沈屹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钝痛蔓延。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凌月带着清香的银发里,深灰色的眼眸中,是翻涌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与后怕。
他又一次……让他受伤了。
因为他的疏忽,因为还有漏网之鱼。
“对不起……”沈屹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懊悔,“不会再有了……我保证。”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更加精纯柔和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抚过凌月的太阳穴和后颈,帮他缓解那精神冲击带来的刺痛。
凌月在他耐心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依旧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小声地抽噎着。
洞外的血腥气息随着夜风隐隐飘入。
沈屹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里不能待了。
战斗痕迹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他必须带着凌月,立刻离开,去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怀中情绪渐渐平复、但依旧苍白的凌月,心中那个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计划,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需要一个据点。
一个不属于“塔”势力范围,能够屏蔽探测,并且能让他安心“养护”凌月、同时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加疯狂追捕的地方。
一个位于边境灰色地带、充斥着流亡哨兵向导和各类通缉犯的,被称为“遗忘峡谷”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混乱,危险,但也意味着规则由强者制定,并且有足够的手段规避“塔”的追踪。
去那里。
立刻。
沈屹霄不再犹豫。他仔细检查了凌月的状态,确认他只是受到惊吓和精神冲击,核心并无大碍后,便迅速熄灭了篝火,清理掉他们停留过的痕迹。
然后,他再次将凌月打横抱起。
“我们换个地方。”他低声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凌月乖巧地点点头,经历了刚才的惊吓,他更加依赖沈屹霄的怀抱,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沈屹霄抱着他,带着沉默跟随的大黑,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离开了这个短暂停留、却充满了血腥与危险的山洞,朝着更加深远、更加未知的边境地带,疾驰而去。
夜色浓重,前路未卜。
但沈屹霄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为了怀中的月亮,他将不惜化身真正的黑暗,踏平一切阻碍。
而“塔”的追捕,显然也不会就此停止。
李振在得知派出的精锐小队几乎全军覆没、连精神狙击手都被瞬间反杀的消息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屹霄的力量……恢复甚至超越了预期。而凌月……他的价值,必须重新评估。
一场围绕着他二人、更加激烈、范围更广的追捕与对抗,即将拉开序幕。
风暴,已然升级。
遗忘峡谷,如同其名,是被主流世界刻意遗忘的角落。
这里没有“塔”那无处不在的白色建筑和冰冷监控,只有粗犷、杂乱、依附着险峻山势层层叠叠搭建起来的简陋居所,以及弥漫在空气中、各种信息素与精神力混杂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流亡者、通缉犯、寻求庇护的失控哨兵向导、还有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各色人等,如同鬣狗和秃鹫,聚集在这片法外之地。
沈屹霄抱着凌月,如同携带着稀世珍宝闯入狼群的独狼,踏入了这片混乱的土地。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
那高大冷峻的身影,周身散发出的、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令人心悸的黑暗哨兵气息,以及亦步亦趋、猩红眸子扫视着每一个潜在威胁的恐怖巨狼,无一不在宣告着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而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凌月,则与这片污浊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过分昳丽的容貌,纯净懵懂的气质,以及那微弱却异常干净的e级精神力波动,在遗忘峡谷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琉璃灯,脆弱,易碎,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贪婪、觊觎、评估、忌惮……各种复杂的目光如同蛛网般缠绕过来。
凌月被这些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视线看得浑身不适,下意识地往沈屹霄怀里缩了缩,紫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畏惧。
他能感觉到这里和疗养院完全不同,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剥开吞掉。
沈屹霄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和恐惧,深灰色的眼眸瞬间结冰,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冷冷地扫过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没有释放大规模的精神威压,但那冰冷的、充满了纯粹杀戮意念的眼神,配合着大黑喉咙里发出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咕噜声,足以让大多数亡命之徒脊背发凉,悻悻地收回了视线。
他们明白,这个男人,不好惹。
他怀里的“宝贝”,碰不得。
沈屹霄没有理会那些杂鱼,他的目标明确。
凭借着过往模糊的记忆和对能量流动的感知,他抱着凌月,径直朝着峡谷深处、一个看起来相对“规整”
那里是“黑市”的核心,也是消息和资源流通最快的地方,同样,也有着遗忘峡谷默认的、由几个最强势力维持的微弱秩序。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获取一些必要的信息和物资。
最终,他在一栋依靠着巨大岩壁建造、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改造的三层建筑前停下。
这里是“瘸腿”巴克的据点之一,一个以贩卖情报和提供“安全屋”闻名峡谷的老油条,据说和“塔”内部某些人也有不清不楚的联系,但信誉尚可,只要付得起价钱。
沈屹霄抱着凌月走进昏暗的一楼大厅,里面混杂着烟草、酒精和汗水的味道,几个形貌各异的哨兵向导或坐或站,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