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叼着烟斗、左腿有些跛的中年男人抬起了头,看到沈屹霄和他怀里的凌月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生面孔?”巴克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带这么个漂亮小玩意儿来遗忘峡谷,胆子不小啊。”
沈屹霄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将一小块闪烁着幽光的、从之前那些“塔”的追兵身上搜刮来的高纯度能量晶核扔在柜台上。
那晶核的价值,足够在遗忘峡谷挥霍一阵子。
“一个安静、干净的房间,最高等级的屏蔽。”沈屹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另外,最近关于‘塔’动向的所有消息。”
巴克拿起能量晶核,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沈屹霄,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怀里正怯生生打量四周的凌月,点了点头。
“成交。三楼最里面那间,自带基础屏蔽,加钱可以升级。消息嘛……”他压低声音,“‘塔’最近动静不小,边境哨所都加强了巡逻,似乎在找什么人……看来,就是二位了?”
沈屹霄眼神微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巴克识趣地没有多问,递过来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
“祝你们在遗忘峡谷……住得愉快。”
房间比想象中要好一些,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干净,有独立的卫生设施和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大床。
沈屹霄检查了一遍,确认屏蔽装置运转正常后,才将凌月小心地放在床上。
凌月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大厅,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紧紧挨着沈屹霄坐着,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雪球也从口袋里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我们……要住在这里吗?”凌月小声问。
“暂时。”
沈屹霄简短地回答。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沾染着污渍的窗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遗忘峡谷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如同这里的人心。
他知道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巴克那种地头蛇,不可能完全信任。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塔”最新的追捕力度,并找到更安全、更隐蔽的长期据点,甚至……考虑离开这片星域的可能。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确保凌月的安全,并且……让他适应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沈屹霄几乎没有离开房间。
他通过巴克购买了一些必要的食物、清水和日常用品,同时不断收集着外界的消息。
正如巴克所说,“塔”的追捕力度空前,不仅边境封锁加强,对遗忘峡谷这类灰色地带的渗透和搜查也明显频繁起来。
李振显然不打算放弃。
凌月则乖乖待在房间里。
沈屹霄不允许他随意出门,他也很听话,大部分时间就是抱着雪球坐在床上发呆,或者看着沈屹霄处理事情。
房间的屏蔽虽然阻隔了大部分外界的精神污染和恶意视线,但遗忘峡谷那无处不在的压抑和躁动氛围,依旧透过物理的屏障,隐隐影响着凌月那敏感的精神感知。
他变得有些沉默,偶尔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紫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思念。
他在思念什么?
是禁闭室里那虽然昏暗却只有他和沈屹霄的绝对宁静?
还是……更久远之前,某些模糊的、温暖的片段?
沈屹霄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他能通过灵魂共鸣,模糊地感受到凌月心底那丝细微的低落。
这让他心中那股暴戾的焦躁再次隐隐抬头。
他的月亮,不应该待在这种污浊的地方,不应该露出这种神情。
但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带他离开,去往真正安宁的所在。
这种无力感,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
这天傍晚,沈屹霄外出与巴克进行了一次短暂而隐秘的交易,回来时,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似乎是为了获取某个重要消息,他顺手清理了几个不开眼、试图跟踪他的尾巴。
他推开房门,看到凌月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
听到开门声,凌月转过头,看到是他,紫眸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像是寻求安抚的幼崽。
沈屹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快步走到床边,将凌月紧紧搂进怀里。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凌月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带着淡淡硝烟和血腥气息的胸膛,小声说:
“……你身上有味道。”
沈屹霄身体微微一僵。
他忘了清理干净。
“……抱歉。”他有些生硬地说。
凌月却摇了摇头,抬起头,紫眸纯净地看着他,带着纯粹的担忧:
“你……受伤了吗?”
沈屹霄看着他那双不掺丝毫杂质的眼睛,里面只有对他安危的关切,没有丝毫对他身上血腥味的恐惧或厌恶。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温暖,以及……更加汹涌的占有欲。
“没有。”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凌月柔软的银发,“只是处理了一些垃圾。”
他抱着凌月,在床边坐下。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峡谷零星的火光和远处建筑透出的微弱光亮,在黑暗中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
“不喜欢这里?”沈屹霄低声问。
凌月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可以。”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就是……有点闷。”
沈屹霄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凌月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微微张合、泛着柔软光泽的唇瓣。
黑暗中,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清浅的呼吸,以及那透过灵魂共鸣传来的、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像是最烈的酒,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更深层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