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害怕打雷……”门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音，断断续续，“可以……可以和你睡吗？”
“……”
寒璃殿内，是无边无际的沉默。
唯有殿外呼啸的风雨声，和少年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
玄璃周身那似乎永恒不变的冰寒气息，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道心深处，那道崭新的裂痕，在绝对的寂静与门外极致的脆弱哀求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悄然……又蔓延开了一丝。
殿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并不宽阔，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门内涌出的寒气比外间的风雨更刺骨，带着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森然与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
凌月被这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单薄湿透的中衣紧贴着皮肤，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抱着怀里那个同样被雨水浸湿、变得沉甸甸的软枕，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光滑、仿佛玄冰铺就的地面上，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殿内没有灯火，只有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幽光，勉强勾勒出空旷到令人心慌的轮廓。
巨大的石柱沉默矗立，支撑起高远得看不清顶部的穹顶，阴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
“七七……好黑，好冷……”他在脑海里带着哭音求助，牙齿都在打颤。
【宿主！现在不是抱怨冷的时候！快出来！趁他还没改变主意！
777的机械音尖锐得快要破音，它疯狂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数据，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极度危险、能量等级高到无法估量的死域。
【检测到超高浓度寂灭气息！目标人物情绪状态极不稳定！道心波动异常！危险等级：最高！！！
凌月被系统吵得脑仁疼，但更多的是被这殿宇本身的空旷与冰冷吓到了。
他不敢往里走，也不敢退出去面对外面的电闪雷鸣，只能僵在原地，小声地、带着试探地又唤了一声：
“大、大师兄？”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细微的回响，更添几分诡秘。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雨水顺着发梢、衣角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细微却清晰的“滴答”声。
就在凌月快要被这死寂和寒冷逼得转身逃回雨夜里时，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忽然包裹住了他。
这股力量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湿透的衣物和头发在瞬息之间被蒸干，变得蓬松柔软，连怀中那个湿漉漉的枕头也恢复了干爽。
脚下冰冷的触感也被隔绝，仿佛站在了一层无形的暖垫上。
是法术。
凌月惊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得干爽的衣服，又摸了摸怀里软乎乎的枕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新奇和……感激。
“谢谢师兄！”
他立刻忘了害怕，朝着大殿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扬起一个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甜甜的笑容。
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也看不清。
黑暗中，盘膝坐在玉榻上的玄璃，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面容如同冰雕，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神识清晰地“看”着那个站在殿门口，因为一点小小的法术就轻易开心起来，笑容纯粹得晃眼的小东西。
愚蠢。
脆弱。
不堪一击。
却……带着一种令他道心裂缝隐隐作痛的温暖与光亮。
他为何会允许他进来？
甚至动用微末的灵力替他祛除水汽？是因为那道裂缝导致的心绪不宁，产生了不该有的……怜悯？
还是因为，那纯粹洁净的气息，对正在与裂痕抗衡的他而言，有着某种未知的吸引力？
玄璃无法理解，也不愿深究。
他只需要确保这个变数处于掌控之内，待他镇压住道心异动，再行处置。
“待在原地，不得靠近。”
冰冷的声音如同玉石交击，不含丝毫情绪，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凌月立刻乖乖点头，抱着枕头原地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试图减少存在感。
“哦，好的师兄，我保证不动！”
他果然很听话，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后找到角落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不安分地悄悄打量着四周，虽然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蹲着有点累，又小心翼翼地改为坐下，把软枕垫在身后，靠在了冰凉坚硬的殿门上。
外面的雷声似乎小了一些，雨声也变得淅淅沥沥。
身处这看似可怕实则“安全”的殿宇内，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白天的惊吓，夜晚的奔跑，情绪的剧烈起伏，都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桃花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枕头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在太一宗首席弟子、无情道巅峰修士玄璃的寒璃殿门口，抱着一个可笑的软枕，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甚至因为姿势不太舒服，他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细微的嘟囔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师兄……好硬……”
玉榻之上，玄璃周身平稳运行的冰寒灵力，骤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睁开眼，冰封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个蜷缩在门口的身影上。
少年睡颜恬静，长睫如扇，在莹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微微张着，毫无防备，甚至透着一股天真无辜的诱惑。
“……”
玄璃重新闭上眼，试图将那道身影和那扰人的气息从感知中剥离。
然而，那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那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甜暖的纯净气息，却如同最纤细的丝线，无孔不入地缠绕上来，与他道心深处那道裂痕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裂痕之下，似乎有什么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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