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凌月是被透过殿门缝隙照射进来的、微弱的曦光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寒璃殿内依旧冰冷空旷，但似乎没有昨晚那么可怕了。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腿，从地上爬起来，怀里的枕头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做贼似的朝大殿深处望了一眼。
那里依旧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大师兄好像还在那里。
“七七，天亮了，雷停了。”他在脑海里报告，语气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轻松，“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立刻！马上！头也不要回！】777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两只手把宿主推出去。
凌月也觉得该走了。
他踮起脚尖，试图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拉开殿门溜出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门扉时，那个熟悉且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站住。”
凌月身体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慢吞吞地转过身，对着那片黑暗，露出一个心虚又讨好的笑：
“师、师兄早……我、我看天亮了，不打雷了，就、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过来。”
两个字，不容置疑。
凌月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求助般地看向脑海里的系统。
【完了完了完了……宿主，自求多福吧。】777已经放弃治疗，开始备份数据，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格式化危机。
凌月磨磨蹭蹭地，一步一顿地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越往里，光线越暗，寒气越重，那股迫人的威压也愈发清晰。
他终于看到了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玉榻上的玄璃。
玄璃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弟子服，墨发玉簪，面容俊美冰冷，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薄寒气，仿佛与这大殿、这玉榻融为一体，本身就是一块万年玄冰。
他睁开眼，眸光落在凌月身上，那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凌月浑身发冷，恨不得再次缩成一团。
“昨夜，”玄璃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为何来此？”
凌月老实回答：“怕、怕打雷……”
“为何找我？”
“因为……因为师兄最厉害，”凌月仰着小脸，眼神纯粹，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师兄的地方，一定最安全。”
玄璃沉默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像蕴藏着星辰，清澈见底，映不出丝毫杂质，也映不出他此刻冰封的表象下，那一道正在缓慢蔓延的裂痕。
最厉害？最安全？
可笑。
他本身就是这太一宗，乃至整个修真界，最危险的存在。
他的无情道，斩断的便是这世间一切牵连，包括所谓的“安全”与“依赖”。
“打扰清修，该当何罪？”玄璃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凌月吓得一抖，桃花眼里迅速聚起水汽，委委屈屈地小声辩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好怕打雷……而且，我昨晚很乖，没有吵到师兄睡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谢谢师兄帮我弄干衣服了……”
玄璃：“……”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识时务，却又让人无法真正动怒的存在。
仿佛所有的规则、威压、危险，到了他这里，都被那层纯粹的“笨”与“娇”化解于无形。
是因为这张脸吗？
还是因为这看似愚蠢，实则……直指本心的思维方式？
玄璃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淡漠道：
“即日起，你便留在寒璃殿。”
“啊？”凌月愣住了，没明白过来。
“每日辰时至此，戌时方可离开。”玄璃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未经允许，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囚禁。
凌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玄璃那无形的威压下，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他瘪了瘪嘴，眼圈又红了，抱着枕头的手指用力绞紧。
【宿主！答应他！快答应他！别哭！千万别哭！
777急得快要短路，它检测到玄璃的能量场虽然冰冷，但并没有杀意，这或许……是危机也是转机？至少比直接被扔出去或者拍死强？
“哦……”
凌月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留在这里，虽然冷了点，可怕了点，但……好像确实不用怕打雷了？
而且大师兄虽然冷，但昨晚还帮他了……他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玄璃不再言语，似乎已经入定。
凌月也不敢再出声，抱着枕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到离玉榻最远的一根石柱旁，靠着柱子滑坐下来，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睁着一双无辜又迷茫的桃花眼，看着不远处那个如同冰雕般的身影。
寒璃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凌月肚子里因为饥饿而发出的、细微的“咕噜”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月瞬间涨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玉榻上，玄璃周身平稳的寒气，几不可察地，又紊乱了一瞬。
凌月被“拘禁”在寒璃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个太一宗。
所有听闻此事的弟子，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什么？小师弟被大师兄扣在寒璃殿了？”
“怎么可能！大师兄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寒璃殿百丈之内！”
“千真万确！据说是因为昨夜小师弟冒犯了大师兄！”
“我就说！大师兄怎么可能容忍有人打扰清修！小师弟怕是凶多吉少了……”
“唉，可惜了那样一副好相貌……”
“红颜薄命啊……”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自心惊于大师兄对此事不同寻常的处理方式——
若按常理，冒犯者早已化为飞灰，何须“扣留”？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凌月，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面临着被“拘禁”后的第一个严峻挑战。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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