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软枕，磨磨蹭蹭地走在通往主峰之巅的石阶上。
脚步一步三挪，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白玉阶，而是烧红的烙铁。
一张秾丽的小脸皱成了包子，眼下的淡青显示他昨夜回去后并未安眠。
“七七，”他声音蔫蔫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我今天可不可以……请个假？”
【宿主，建议不要。
系统777的机械音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目标人物玄璃的指令具有最高优先级。违背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它回想起昨日监测到的、那冰层之下汹涌的异常能量波动，核心代码都在发颤。
“可是里面好冷，好无聊……”
凌月委屈地踢了踢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大师兄也不理人，就我一个人坐着，像块石头。”
【……至少，有吃的？】777试图寻找积极面。
提到吃的，凌月舔了舔嘴唇，昨天那几块灵气盎然的糕点滋味确实极好。
这点微小的诱惑，勉强压过了他对冰冷和无聊的恐惧。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加快了脚步，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再次站在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玄冰殿门前，凌月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
“吱呀——”
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殿内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黑暗与冰寒，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玄璃依旧盘膝坐在那张巨大的玉榻上，姿势与昨日毫无二致，周身缭绕的寒气似乎比昨日更浓郁了几分，将他俊美冰冷的面容衬得如同神庙里供奉的神像，遥远，漠然，不容亵渎。
凌月不敢多看，抱着枕头，熟门熟路地、像只溜墙根的小猫儿，飞快地蹿到自己昨天待过的、离玉榻最远的那根石柱旁，迅速缩了下去，把自己团成一个尽可能不惹人注意的球。
寒璃殿内重归死寂。
凌月一开始还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努力回忆昨天长老讲授的、那些他听得云里雾里的修炼法门，试图引气入体。
然而，那针扎似的疼痛感再次如约而至，比昨天似乎还猛烈了些，疼得他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只好放弃。
修炼不成，他只好继续昨日的功课——
发呆，数地砖，看殿顶幽光。
时间慢得像是在胶水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凌月维持一个姿势坐得浑身僵硬，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玉榻方向，那原本平稳运行、如同冰川缓缓移动般的冰寒灵力场，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极其细微，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玄璃闭合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眉心几不可见地蹙起一道浅痕，又迅速抚平。
他正在运转周天，试图以绝对的无情道心，磨灭、冰封那道因凌月而生的裂痕。神识内守，灵力循着既定轨迹流转，容不得半分干扰。
然而，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东西，哪怕只是一个最轻微的动作，一次最细微的呼吸，都像是一根无形的、柔软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他道心那最敏感、也最脆弱的裂痕之处。
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极度不悦的……躁意。
凌月对此一无所知。
他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柔软的布料上，又开始觉得无聊，甚至有点……困。
殿内太安静，太冰冷，反而催生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惰性。
他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意识朦胧，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时——
“嗡……”
一声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剑鸣，毫无预兆地自玉榻方向响起！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锋锐与冰冷，瞬间击碎了殿内凝固的死寂，也将凌月那点可怜的睡意吓得魂飞魄散。
“啊！”
凌月惊得整个人从地上一弹而起，怀里的枕头都差点脱手。他心脏怦怦狂跳，脸色煞白，惊恐万状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玄璃身前，一柄通体剔透如玄冰、缭绕着实质般寒雾的长剑，正悬浮于空。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剑身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在隐隐扭曲，散发着极度危险、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气息。
霜陨。
此刻，霜陨剑正剧烈地躁动着，剑尖吞吐着不定型的寒芒，时而指向虚空，时而又微微偏向凌月所在的方向。
那嗡鸣声不再是平稳的低吟，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乱的……攻击性？
凌月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懂剑，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柄剑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碎的恐怖剑意。
他毫不怀疑，那剑只要再靠近一点点，或者那寒芒再盛一点点，自己立刻就会化为齑粉。
“七七……剑、剑是不是生气了？”
他在脑海里带着哭腔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剑生气！是控剑的人！
777的数据流一片混乱，警报声尖锐刺耳。
【目标人物灵力失控！道心波动达到危险阈值！宿主！趴下！找掩体！不，来不及了！
就在霜陨剑的嗡鸣达到一个顶峰，剑身寒光大盛，似乎下一刻就要失控飞出的瞬间——
玉榻之上，玄璃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除了冰冷以外的情绪。
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深沉的躁怒与……混乱。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冰寒的灵光，快如闪电般点向躁动不安的霜陨剑！
“铮——！”
一声更加清越、却带着绝对镇压力量的剑鸣响起，如同冰河崩裂，瞬间压下了霜陨剑所有的躁动。
霜陨剑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鸣，剑身光芒骤敛，震颤停止，乖乖地悬浮在原地，只是周身缭绕的寒气依旧翻涌不定，显示着方才的惊险。
玄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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