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手指,看都未看凌月一眼,重新闭上双目。
周身寒气汹涌,比之前更盛,仿佛在全力镇压着什么。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薄唇,泄露了他此刻心境并非全然的平静。
方才那一刻,在他运转周天的关键时刻,道心裂痕处传来的、因凌月细微动作而起的异样躁动,竟险些引动了他本命剑的自主杀意!
若非他强行以修为镇压……
这个凌月,果然是个祸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他无情道基最恶毒的侵蚀。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凌月劫后余生般、压抑不住的细微抽气声。
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顺着石柱滑坐在地,手脚冰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把脸埋进去,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连哭泣都死死忍住,只剩下肩膀无法控制地轻微耸动。
可怕……太可怕了……大师兄的剑,刚才是不是想杀了他?
他再也不敢乱动了,再也不敢有丝毫睡意。
他就那样僵硬地坐着,如同一尊惊惧的石像,度秒如年。
不知又过了多久,熟悉的淡淡清香再次飘来。
那个白玉托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上面的糕点甚至比昨日更精致,灵气更充沛。
然而,这一次,凌月看着那诱人的食物,却迟迟没有伸手。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带着极大的恐惧,望向玉榻的方向,小声啜泣着问:
“师、师兄……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和你的剑生气了?”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与害怕。
“我、我以后不动了……真的不动了……你别让剑……呜……”
玄璃周身汹涌的寒气,因这带着哭腔的、直白又愚蠢的问话,再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
做错了什么?
错在……他不该存在。
错在……他的存在,扰动了他的道心。
可这话,无法宣之于口。
那哭声,那恐惧,那纯粹的委屈,像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道心的裂痕,一点点扎进来,带来一种比灵力反噬更难以忍受的、密密麻麻的刺痛与烦躁。
他从未因任何人的哭泣而产生过情绪波动。
弱者的眼泪,是这世间最无用之物。
唯独这个……
玄璃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只是那缭绕在他周身的、过于汹涌的寒气,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约束,收敛了几分外放的锋锐。
凌月等不到回答,也不敢再问。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食物,肚子虽然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恐惧压倒了饥饿。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流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巨大的石柱阴影下,显得愈发可怜无助。
整个下午,寒璃殿都维持着这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凌月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战战兢兢的装饰品,凝固在角落里。
直到戌时将至,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将他温柔又不容抗拒地“送”出殿外。
站在熟悉的夕阳余晖中,凌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重新紧闭的、仿佛怪兽巨口的殿门,第一次没有感到解脱,反而涌起一股更深沉的绝望。
明天……还要来。
“听说了吗?今天寒璃殿方向,好像有大师兄的剑鸣!”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剑意……太可怕了,隔那么远我都觉得神魂发冷!”
“定是小师弟又惹怒了大师兄!大师兄定然是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了!”
“唉,小师弟怕是……凶多吉少啊……”
“我看他今天从主峰下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红红的,肯定是哭过了……”
“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流言蜚语如同山间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几乎所有弟子都认定,凌月触怒了玄璃,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师兄手下留情。
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更多。
一个空有美貌、修为低微的弟子,却能得到首席大师兄如此“特殊”的对待。
哪怕是囚禁,本就引来了许多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满。
而此刻,流言的中心人物,正把自己关在小院里,连晚饭都没去吃。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试图驱散白日里那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七七,”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大师兄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
777监测着宿主低迷的情绪指标,搜索着合适的安慰词库。
【根据数据分析,目标人物对宿主的态度复杂,并非单纯‘讨厌’。他若真欲对宿主不利,宿主无法存活至今。】
“可是他的剑……”凌月想起那恐怖的嗡鸣和寒芒,又是一抖。
【那是意外。】
777强调。
【宿主的存在,似乎对目标人物的修炼状态产生了未知影响。
建议宿主日后在寒璃殿内,尽量保持绝对静止,减少一切可能引发干扰的行为。】
“像块真石头一样吗?”凌月抬起泪痕未干的脸,眼神茫然又委屈,“可是……那样好难……”
【为了生存,宿主。】777语重心长。
凌月把脸重新埋回去,不说话了。
他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涨涨的,比引气入体时被针扎还要难受。
他不懂为什么大师兄那么冷,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存在会惹怒那柄可怕的剑,也不懂为什么自己非要待在那个冰冷可怕的地方。
他只是……有点难过。
而此时,寒璃殿内。
玄璃并未像往常一样入定修炼。
他负手立于殿宇中央,身前悬浮着已然恢复平静的霜陨剑。
殿内没有灯火,只有霜陨剑身散发出的、幽幽的冰蓝光泽,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比夜色更浓的寒眸。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霜陨冰冷光滑的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