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殿外,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凌月却感受不到丝毫解脱。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清晰的指痕,那冰冷的触感和玄璃那双翻涌着疯狂与占有的冰眸,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留下吧……”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抱着枕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小小的身子在晚风中微微发抖。
【宿主!宿主你怎么样?】
系统777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手腕软组织损伤,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刚才太危险了!目标人物的能量波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峰值!】
凌月没有回应系统,只是失魂落魄地、一步一顿地走下主峰。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眼圈通红、手腕还带着明显伤痕的模样,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传入他耳中。
“看!小师弟果然又……”
“手腕都青了!定是大师兄……”
“唉,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听说大师兄昨日修炼似乎出了岔子,心情定然极差,小师弟这是撞枪口上了……”
这些议论,凌月听在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被玄璃最后那句“留下吧”和那双可怕的眼睛所占据。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径直扑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恐惧。
“七七,”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迷茫,“大师兄……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所以……才要‘留下’我,继续……折磨我?”
【……】
777的数据流剧烈波动着,它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从行为逻辑分析,玄璃的举动充满了矛盾。
若真欲折磨或处死宿主,有无数次机会。
但这“留下”,显然并非简单的囚禁,更像是一种……偏执的宣告。
【宿主,目标人物的意图难以揣度。但‘留下’意味着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谨慎应对。】
“可是……我好害怕……”凌月的哭声压抑而委屈,“他刚才……好可怕……像……像要吃掉我一样……”
那种被猛兽盯上、无处可逃的战栗感,远比单纯的威压更让人恐惧。
这一夜,凌月在惊惧与不安中辗转反侧,手腕上的寒意和脑海中玄璃那双疯狂的眼眸交织成了最恐怖的梦魇。
第九日的晨钟,如同催命的符咒,将凌月从浅眠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不想再去那个冰冷可怕的殿宇,不想再面对那个变得如此陌生而恐怖的大师兄。
“七七……我……我可不可以不去……”他小声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宿主,违背指令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777的声音沉重,【目标人物昨日的状态您也看到了。激怒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凌月沉默了。
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
他别无选择。
当然,但是……更多的是,他仍期望着对方不是那样的人。
他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动作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迟缓。
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和手腕上那圈虽然淡了些、却依旧明显的青紫,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最终,他还是抱着那个仿佛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安全感的软枕,如同奔赴刑场一般,踏上了通往主峰之巅的石阶。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再次站在寒璃殿那扇巨大的玄冰殿门前,凌月的手放在冰凉的门扉上,却迟迟没有用力。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殿门却从里面,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早已洞察了他的犹豫和恐惧。
凌月吓得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
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迈入了那片熟悉的、能冻结灵魂的黑暗与冰寒之中。
殿内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玄璃依旧盘坐在玉榻上,周身寒气缭绕,面容隐匿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然而,凌月却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殿宇,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那无处不在的死寂中,多了一种……无形的、粘稠的注视。
仿佛整座大殿都活了过来,每一寸空气,每一道阴影,都变成了玄璃延伸出去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踏入此地的他。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玉榻上的身影,只是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僵硬地走向那个位于殿心的、灰色的蒲团。
就在他即将坐下的瞬间——
“过来。”
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昨日如出一辙。
凌月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又……又要过去吗?去那么近的地方?面对那么可怕的大师兄?
他攥紧了怀里的枕头,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迅速聚集。
“需要吾重复?”
玄璃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仿佛因他的迟疑而被触怒的躁意。
凌月吓得一颤,再也不敢犹豫,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玉榻。
依旧是那三步的距离,他停了下来,垂着头,不敢再靠近。
玄璃没有再要求他更近。
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冰封的寒眸,落在凌月身上,不再是昨日那般翻涌着疯狂风暴,而是变成了一种……
深沉的,粘稠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剖析开来的审视。
凌月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僵直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蛛网,一层层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要将他彻底包裹、吞噬。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