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丹书铁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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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魏国公府。

这座坐落于南京城东南隅、占据整整半条街的巍峨府邸,往日里总是门庭若市,车马喧嚣,象征着大明开国功臣之首的煊赫与尊荣。

然而这几日,那两扇鎏金铜钉的朱红大门却紧紧关闭,门前的石狮子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死寂。

高高的围墙似乎也挡不住从紫金山方向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操练声。

府邸深处,装饰奢华的花厅内,第十一代魏国公徐弘基正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保养得宜,承袭爵位不过五年,正是志得意满、打算好生享受这世代富贵的时候,何曾经历过这等泰山压顶般的政治危机?

绯红色的国公常服穿在他身上,此刻只显得沉重而束缚,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天气闷热,还是内心焦灼所致。

“国公爷,您您坐下歇歇吧,这么走,也不是办法啊。”

老管家徐平佝偻着腰站在一旁,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声音发颤地禀报着更坏的消息,

“韩太监(韩赞周)那边,送去的拜帖和礼物原封不动退了回来,门房只说‘公公公务繁忙,无暇会客’

钱谦益钱侍郎的府邸,大门紧闭,据说称病不出,谁也不见。

还有那张溥、张采兄弟,有门路的人说,三天前就带着几个心腹,悄悄离开南京了,说是回太仓老家‘整理文集’这、这分明是见势不妙,先溜了啊!”

徐弘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惨白中透着铁青,

“他们溜了?他们倒是溜得干净!本公本公又没参与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过、不过是碍于情面,去吃了两顿酒,听了几场曲,收了几幅他们送的、不值钱的字画古玩罢了!这、这也能算同党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也越觉得恐惧,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盖心虚。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老管家徐平嘴角抽搐,几乎要哭出来,压低声音提醒:

“我的国公爷啊!您您是没亲自去那要命的‘秦淮夜宴’,可、可大管家徐安,他是代表咱们魏国公府去的啊!

那天夜里,还是您亲口吩咐他,‘去看看韩老相公他们说什么,回来禀报’

这、这要是被北镇抚司或者那位沈同知查到,徐安进了那宅子,席上有他一个座位那、那在朝廷眼里,咱们府上,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轰隆!”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徐弘基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撞在冰凉的花梨木太师椅靠背上,才勉强没有软倒。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最要命的一环!

徐安是他的心腹,是他的代表!

徐安去了,在朝廷的法理和那些锦衣卫的逻辑里,就等同于是他魏国公徐弘基去了!

参与了密谋!

这才是真正的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无尽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徐弘基仿佛已经看到了绣春刀反射的寒光,诏狱阴森的地牢,还有太祖皇帝赐予的、传承了两百多年的魏国公爵位和偌大家业,顷刻间烟消云散的景象!

就在这时,他的长子徐文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徐文骥约二十出头,相貌与徐弘基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养尊处优的庸碌,多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不安。

他快步走到父亲面前,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

“父亲!刚打听到的消息,临淮侯李祖述、诚意伯刘孔昭两家的马车,半个时辰前悄悄从侧门出城,看方向,是直奔紫金山皇明卫队大营去了!

还有,灵璧侯汤国祚府上也动静异常,正在备车,看样子也是打算去大营拜会靖难伯!”

“什么?!他们他们竟敢如此?!”

徐弘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惊又怒,

“私下拜会统兵大将,还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候!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还有没有避嫌二字?!”

他气急败坏,一半是恼怒这些勋贵同僚竟然抢先一步,试图“背叛”同盟,独自去求饶;

另一半,则是更深沉的恐惧——别人都去了,若唯独自己不去,岂不是显得心里更有鬼?

“父亲,去不得啊!”

次子徐文骥也从屏风后转出,他年纪更轻些,脸上满是惶恐,

“私下谒见手握重兵的外镇大将,本就犯忌讳!何况黄得功是奉密旨而来,态度不明。

此时前往,若被朝廷,或被韩爌、钱谦益那些人的眼线知道,咱们更是百口莫辩,跳进火坑啊!不如紧闭府门,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等死吗?!”

徐弘基猛地打断次子的话,积压的恐惧瞬间化为暴怒,他赤红着眼睛吼道,

“韩赞周那老阉奴已经倒向黄得功了!钱谦益闭门不出,张溥溜之大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祖述、刘孔昭他们现在正赶着去抱大腿!咱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等着锦衣卫上门,拿着徐安的口供,来给本公‘定罪’?

等着这传承十一代的爵位,这满府的富贵,都变成逆产被抄没吗?!你说!你说怎么办?!”

徐弘基的怒吼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两个儿子和老管家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长子徐文骥看着父亲近乎崩溃的模样,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父亲息怒!二弟所言是常理,但眼下已非循常理之时。

儿子这几日也多方打听,这位靖难伯黄得功,虽是武将出身,行事悍勇,却并非不通情理、一味嗜杀之人。

在四川,他对投降的叛军士卒也多有安抚。更重要的是,咱们魏国公府,毕竟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开国功臣之首’,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丹书铁券尚在府中!只要咱们能向靖难伯,向朝廷,明确表露出忠君体国、绝无二心之意,或许或许看在祖上功勋和这铁券的份上,陛下和靖难伯,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一条生路”

徐文骥的话,像是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递到了即将溺毙的徐弘基面前。

他呆立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挣扎和茫然取代。

去,风险巨大,可能自投罗网;

不去,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一边是可能的屈辱和未知的审判,一边是确凿无疑的毁灭

时间仿佛凝固。

花厅外,隐约又传来紫金山大营操练的号角声,悠长而肃杀。

良久,徐弘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漫长而苦涩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世袭贵族在时代洪流面前的无助与认命。

“备车吧”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用最简朴的青幔车,不要仪仗,从西侧门走。”

徐弘基顿了顿,目光投向祠堂方向,那里供奉着徐达的画像和那面象征着免死特权的丹书铁券。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敬畏,有依赖,也有一丝讽刺——

这祖宗留下的保命符,在真正的皇权风暴面前,究竟还有几分效力?

“去祠堂把太祖高皇帝御赐的,那面丹书铁券请出来。”

徐弘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本公要亲自捧着它去。”

这或许是无用的挣扎,或许是最后的尊严,或许,只是想在那位代表皇帝的将军面前,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

徐家,曾经是大明最锋利的剑,如今,至少不该成为最先被折断的那把。

马车悄然驶出巍峨却惶然的魏国公府,向着城外那座杀气萦绕的大营而去,载着一位末路公侯的全部恐惧、侥幸与卑微的希望。

(作者在此感谢本周以来看官们:我喜欢物理、素质遇强则强 、ai主人、 不再悲、 喜欢豹皮花的灵元、喜欢刘宇的中青年 、拂水清风、丰一铠甲、放逐在月球、末夜雨、逸墨流光、爱吃黑樱桃酒的萧成三 、 爱吃茭白炒蚕豆的墨轲的打赏

以及其他各位看官的催更、跟读、点赞。

作者在此叩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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