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崇祯想起了另一段时空的记忆里，
历史上，李自成兵临城下，崇祯皇帝哀求百官勋贵捐饷，这位国丈大人先是哭穷只肯出区区几千两，周皇后私下贴补他，他居然还能克扣一半。
最后闯军抄家，却从他府中抄出白银数百万两，奇珍异宝无数！
这等极度自私、贪吝到骨子里的性格，古今皆同。
不让他真正痛彻骨髓，他绝不会悔改。
“国丈，”
崇祯不再看他表演，转身走回御案后坐定，声音恢复了平静，
“朕昨日，确与皇后商议过你的事。”
周奎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皇后……皇后她……她定然是为老臣求情了是不是？陛下！皇后最是仁孝，她……”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崇祯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玩味：
“求情？皇后确是为你之事而来。不过，她并非求情，而是向朕恳请——彻查嘉定伯府，依律论处，该抄家便抄家，该问罪便问罪，不必因她是皇后而有所顾忌。”
“什……什么？！”
周奎如遭五雷轰顶，彻底瘫软在地，双目圆睁，难以置信。
女儿……女儿竟然要皇帝查抄自己娘家？
这……这怎么可能！
“皇后深明大义，言道外戚更应谨言慎行，以身作则，若有罪过，更当严惩，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崇祯缓缓道，“朕感念皇后贤德，亦念及你终究是皇后的生父，太子的外祖，年事已高。故而，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
周奎呆呆地听着，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样吧，”
崇祯仿佛做出了一个仁慈的决定，“国丈你将这些年巧取豪夺、不当得利的家产，悉数交出来。
朕会派专人去你府上清点，所有田产、店铺、宅邸、现银、金银器皿、珠宝古玩，一律登记造册，按市价折算。
朕会给你留下一成，足够你安享晚年，颐养天年。其余九成，充入国库，以作辽饷。
如此，既惩处了你的过错，也保全了皇家与国丈府的体面。国丈以为如何？”
“九……九成？！”
周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女儿的“背叛”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比例，瞬间如同被剜了心肝一般，惨叫起来，
“陛下！不可啊！陛下明鉴！老臣……老臣家中哪有这许多钱财！都是外人眼红诬陷！
老臣为官……不，老臣虽无官职，但向来安分守己，乐善好施，家中不过有些祖产和皇后娘娘偶尔的赏赐，勉强维持体面罢了！
陛下若听信谗言，抄没老臣家产，这是要逼死老臣啊！老臣……老臣冤枉啊！”
他见哀求无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开始撒泼打滚，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陛下！老臣对陛下，对大明忠心耿耿啊！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陛下不能如此对待老臣！
老臣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乾清宫，以死明志，证明老臣的清白与忠心！”
说着，周奎竟真的一骨碌爬起来，作势要向一旁的蟠龙金柱撞去！
崇祯冷眼旁观，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守在殿门口的两名高大侍卫在周奎起步的瞬间就已闪身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他。
周奎挣扎着，哭喊着：“放开我！让我死！让我以死证明清白！陛下！您就如此狠心吗？！”
崇祯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让周奎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
“国丈要以死明志？好啊，朕成全你的一片‘忠心’。
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应声。
“去取白绫来。”
崇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加个菜，
“赐嘉定伯周奎，于殿内自尽。念其是皇亲，留个全尸，以国公礼下葬。也算全了他这份‘忠烈’。”
周奎的哭声、闹声、挣扎，在这一刻全部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那张年轻却冰冷的面孔。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戏谑，只有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他这才骇然惊觉，自己所有的算计、撒泼、倚仗，在皇帝绝对的权力和意志面前，是多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这个女婿，是真的敢杀他！
而且杀了他，还能博个“不徇私情、法不容亲”的美名！
皇后？
皇后都已经表态支持皇帝了！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周奎，那点贪婪在生死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腿一软，若不是被侍卫架着，早已瘫倒在地。
“陛……陛下……陛下饶命！老臣……老臣知错了！老臣交！老臣愿意把家产全都交出来！只求陛下饶老臣一命！饶命啊！”
周奎涕泗横流，再也不敢有丝毫耍滑。
崇祯这才摆了摆手，侍卫松开了周奎。
周奎如同烂泥般瘫跪在地，浑身抖若筛糠。
“早如此识趣，何必闹得这般难堪？”
崇祯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国丈，你是体面人，朕也给足了你体面。可你偏偏，要朕帮你体面？”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你以为，朕只会跟那些蠹虫讲道理、磨嘴皮子？朕的刀，磨了这么久，难道只是摆着看的？”
周奎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老臣不敢！老臣糊涂！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李若琏。”崇祯不再看他，唤道。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应声从殿外大步而入，一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躬身行礼：
“臣在。”
“你亲自带一队得力缇骑，护送国丈回府。”
崇祯吩咐道，“会同户部、顺天府派出精通账目、估价的吏员，清点嘉定伯府所有资产。
田契、地契、房契、店铺契约、库藏现银、金锭、银票、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家具陈设……一应物品，登记造册，按市价公允折算。
核算总数后，取其中一成，划归国丈名下，其余九成，全部封存，即刻运往户部太仓入库，充作军资。不得有误，不得徇私。”
“臣，谨遵圣谕！”
李若琏抱拳领命，声音铿锵。
他转向瘫在地上的周奎，语气公事公办：“国丈，请吧。”
周奎失魂落魄，被两名锦衣卫校尉搀扶起来。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向外走去。走
到殿门口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回头望了一眼。
年轻的皇帝已经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拿起了另一份奏章，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棱角分明，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他命运、抄没他九成家产的谈话，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目光并未再看他一眼。
周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倚仗彻底粉碎，只余下无边的寒意和后怕。
他终于认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初登基时根基未稳、需要倚重和安抚各方的天子。
他是执掌生杀予夺、手段酷烈的——大明天子！
乾清宫外，秋日高悬，阳光刺眼。
周奎却觉得浑身冰冷，他知道，自己半生钻营、巧取豪夺积累的泼天富贵，从这一刻起，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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