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沉七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穿衣,叠被,洗漱,一切都发生在一个破败的小屋。
他已经适应这慢节奏的生活了。
虽说破落,但对于这清平县万千人家来说,这已是苦苦追求而不得的了。
昨夜又是巡夜,又是收尸,等他回去时已近凌晨,累瘫在了床上。
等一切收拾好,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仪容,就出了门。刚入警务处不久,还不敢象二叔那样的老油条迟到早退。
清晨,清平县早已活了起来。贩夫走卒,街边小贩,吆喝着为生计奔忙。
警务处距离沉七家还有一段距离,直到早晨八点,沉七才到警务处。
警务处大门油漆发亮,整体还呈现着前府衙的派头,大门正上方“警务处”字样漆色尚新。
可一进门,一个“乱“字就砸在他脑门上。
值班室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字迹模糊的《警察守则》,在下面就是层层叠叠,新旧不一的欠帐纸条,当票,美女海报。
电话铃声,时响时停,大多是商户的投诉,老式打字机慢慢发出咔嚓的声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哈欠,闲聊,茶壶的碰撞声。
值班的老王头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是,是,金爷,您放心,那几个小赤佬就是欠收拾……”挂了电话,他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对着墙角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沉念之见怪不怪,径直走向警督办公室。
经过那面着名的“公告墙“时,沉七瞥见一张新的当票盖在旧通辑令上。
经过茶水间,几个巡警正围在一起传看一个刚从妓院搜来的镶金边打火机,啧啧称奇。
“看什么看?不用巡街啊!”一个小队长低喝一声,那几人立刻作鸟兽散,但打火机早已不知进了谁的口袋。
很快沉七就听到了自己的工位,不过他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刚进来时,几个平日里的闲汉来的都格外的早,聚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见到他进来,眼神躲开,迅速散开。
还没坐稳,隔壁桌的同僚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小七,听说了吗?上头要裁人了。”
“裁人?”沉七一愣:“为啥?不是最近缺人手吗?”
为啥?省钱呗!”同僚撇撇嘴,朝里间办公室努了努嘴。
“新来的那位警佐发的话,说要精简机构,提高效率。我看呐,就是想把我们这些没靠山的、不老实的,清出去一批。”
沉七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这种新人,没背景没资历,无疑是裁人的首选目标。他下意识地朝二叔沉念之常坐的那个角落望去——空的。
“我二叔呢?还没来?”
“老沉?”同僚挠挠头,“怪了,平时他溜得最快,今天倒没见着……诶,刚才好象看见他往后面杂物房那边去了。”
杂物房?那是放扫帚抹布的地方,二叔去那儿干嘛?沉七的警觉性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想起昨夜那个领头支持的警官,那双看向他和二叔时充满不屑的眼睛。新来的副总巡……裁人……二叔的缺席……
一个极坏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借口上厕所,绕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溜向警务处后院的杂物房。那地方又小又乱,平时根本没人去。
刚靠近那扇破旧的木门,里面压抑的谈话声就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一个是二叔沉念之的,另一个,正是昨夜那个领头警官的声音!
沉七屏住呼吸,凑近门缝。
只见狭小的杂物房里,二叔沉念之正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堆满了沉七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对面,昨夜那个一脸倨傲的警官正斜靠着杂物架,慢条斯理地用指甲锉修着指甲。
“王队长……”沉念之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往对方手里塞。
“小七年少不懂事,昨夜也是吓坏了,才愣在原地。这点小意思,您千万收下,高抬贵手……裁人的名单上,能不能……把他划掉?”
王队长眼皮不抬,两指拈过信封掂量,冷笑:“老沉,不是不给你面子。上面命令难做。再说了,你那侄子,一看就不老实,留在警务处也是浪费粮食。“
沉念之腰弯得更低,皱纹挤作一团:“王队行行好!他就剩这点指望了,他爹也是为警务处死的他要是没了这份差事,在这清平县可怎么活啊!
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沉念之绝无二话!“
看着永远气定神闲的二叔为他卑微求人,沉七只觉热血冲顶。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没有至亲,只有二叔如亲人般对待他,教他警务处的所有事情。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淅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冰冷残酷,也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
很快,沉念之回到工位。他抬头看见沉七,整理笑容招手。
沉七走过去,眼神复杂。
“咋样?昨夜摸到什么好东西?“沉念之问。
沉七摇头。
“没事,多来几次就能出好货。“沉念之搓手笑,“昨天我把警督扶回去,他对我有印象了。嘿嘿。“
“这几天来了一个副总巡,还不知道脾性怎么样,这几天先利索一点。”
沉念之分析的头头是道,一抬头发现沉七面色复杂,沉默不语。
他象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逐渐的沉默不语,最终重重的拍了拍沉七的肩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格外漫长。等沉七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家家户户早早闭门。
天黑了,院落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野狗和婴儿的啼哭。
沉七站在院落里,他张开了手掌,和上辈子一样,白白净净,没有力量感。
昨夜的嘲讽,今日二叔的遭遇,陌生的环境……
一股气血仿佛要从脑门喷涌而出。
躲?苟?在这个有枪有炮的世界,象二叔那样谨小慎微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要对一个小队长低头!
要想真正挺直腰杆,就必须拥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
他想起了二叔的话:“……罡气布体,能硬抗子弹!”
这八个字如惊雷炸响,点燃所有渴望。
他猛的从怀中掏出那本掌谱。
这是一条险路,一条未知的路,但这本秘籍,这块面板,是他目前能够抓住的东西了。
继续象二叔那样隐忍?
然后在某次莫明其妙的帮派火并或“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件里,像原主的父亲一样“因公殉职”,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不是他想要的。
沉七眼中最后一丝尤豫被狠厉取代。
他不再迟疑,就着清冷月光,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流云穿掌》。
册子上的图形和古文术语立刻让他头大如斗。
“手太阴肺经”、“劳宫穴”、“气如流云,意贯指尖”……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他连最基本的穴位在哪都摸不准,更别提理解其中玄妙的运气法门了。
就在他眉头紧锁,对着图谱比划,却完全不得要领之时,脑海中那面虚幻面板微微一震。
【检测到宿主正尝试修习《流云穿掌》(残本)】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指向明确的引导感,自他体内若有若无地产生。
这感觉并非具体知识,更象是一种…直觉性的方向指引,告诉他“气”或者说“力”,应该大致往哪个局域凝聚、沿着什么方向流动。
沉七心中大定,不再去纠结那些看不懂的文本,而是完全放松身心,将注意力集中在那股微弱的引导感上。
他尝试模仿着脑海中那光影轮廓的运气路线,沉腰坐马,手掌依着感觉缓缓推出。
一次,两次,十次……
动作依旧笨拙,气息更是杂乱。但比起之前纯粹瞎蒙,总算有了个模糊的方向。
然而,几次尝试后,手腕处传来了明显的酸胀感,让他极不舒服。
“到底是哪里错了?”沉七喘着粗气,眉头紧锁,无人指点的摸索,难度远超想象。
就在这酸胀感出现的刹那,面板提示再次更新:
【实时运行监测中…】
【警告:检测到运气路线存在严重谬误!气力冲击位置偏差。】
【解析完成…发现内核谬误3处…】
沉七仔细一看才发现走之前虽然自己大致方向上是对的,但是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是不够精准。
看了看面板上列出来的错误沉七恍然大悟。
沉玉照着面板上规划出来的错误,一次又一次的改正。
之前导致酸胀的错误路线被彻底规避。
沉七心中大喜,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汗水很快湿透内衫,肌肉酸痛刺骨,但在那清凉气流的辅助下,那缕气感越来越强,运转也越来越流畅。
他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直到月上中天。
但当他练到第三十七遍时,小臂内侧突然“嗡”地一热,像条小泥鳅猛地窜过经脉!
“有戏!”沉七精神一振,汗水浸透内衫也不停歇。
“噗!”
第三十八掌击在老槐树上。掌缘接触树皮的瞬间,那缕热流不再乱窜,而是凝成细丝精准透入半寸!树皮下传来细微的“咔”声,竟是树芯裂开。
成了!这是货真价实的劲力!
他喘着粗气,看向自动浮现的文本,眼中的喜色再也抑制不住:
【境界:拙劲(初窥门径)】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他一个对武功一窍不通的现代人,竟真的在一夜之间摸到了门坎!
他清淅的感觉到了自己比起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虽然距离传说之境还遥不可及,但这条清淅的、一步步通往个体超凡的道路,已经无比真实地展现在他眼前!
“哈!”他忍不住仰天大笑,一掌拍在槐树上,震得枯叶纷飞,内心郁闷一扫而空。
“砰!”
隔壁院墙突然飞来个黑乎乎的东西,正砸在他脚边。中年妇女的叫骂炸响:“嚎丧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再鬼叫老娘把你这破屋掀了!”
沉七低头一看,月光下赫然是个黄澄澄的夜壶,壶嘴还淌着可疑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