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七睁开眼,屋内光线晦暗。
但他清淅地感觉到,身体里那缕昨夜练出的气流还在,非但没散,反而让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松快劲。
手臂一挥,比往常都轻巧了几分
这变化虽小,却让他心头一热。面板、功法,武功,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这世道,总算有了点安身立命的指望。
随后他象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饭。
他没有着急出门,看着手表比平常晚了十分钟,这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刚出门,就撞见了隔壁院那个中年妇女,正端着一盆水往外泼,见到沉七,她叉着腰,一脸幽怨地瞪着他,显然是记着昨夜“夜壶”的仇。
沉七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加快了脚步。
走出老远,他回头望了望自己那间破落的小院,心中暗下决心:等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换个僻静点的住处,这样以后修炼也方便。
若是资金充裕,能搬到体面又安全的东城区,那就更好了。
沉七眸子微微闪铄。
刚来到清平县那阵子,他就摸清了这里的格局。
清平县坐落在一个小盆地中,分为东城和西城,所谓“一环、两区、五门、一中心”。
东城是体面地方,商铺、钱庄、粮行、客栈林立;而西城则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茶馆、赌档、小吃摊、手工作坊混杂其间,也是警务处管辖的重点,更是是非之地。
过了一阵,沉七才溜达着到了警务处。
看到同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没人留意他迟到了十分钟,他心下稍安,这地方才来对了。
只是今日处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沉闷,众人说话都压着声。
一问,才知,是裁员名单已经出来了。
沉七走到布告栏前,目光一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若是这时候被扫地出门,身无长技,在这乱世吃饭都成问题。
旁边一个资历较老的同僚低声抱怨:“新来的那位警佐大人,好大的官威!一上来就搞这么大动静,要不是老子资历老点,差点就卷铺盖滚蛋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有啥办法?前天跟青帮火并,死了多少人?
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死的还尽是些没背景、没手艺的愣头青。上面这是要‘精兵简政’呢!”
沉七在一旁的旧藤椅上靠下,闭目养神,耳朵却听着他们的议论。
警佐在警务处地位极高,权力不小,地位仅次于局长。
新来的这位,听说作风雷厉风行,背景颇硬。
不过这些暂时都跟沉七没太大关系,让他糟心的是,人手少了,剩下的活儿自然会压到他们头上,可这饷银却不见有增长的迹象。
幸好,今天他排的是日班,还是最轻松的银行站岗。
这也算稍稍的慰借了。
在他每天的工作中,分为站岗,步巡和夜巡,这里面夜巡是最危险,也是最累的。
站岗,是所有基层警员最喜爱的。
……
“卖报了,卖报啦。今日早报。”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沉七面无表情地站在银行石阶上,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民国市井图,心里琢磨的却是那本《流云穿掌》。
自己虽然靠着神秘面板入了门,但对武学的基本常识,比如经络穴位,还是一窍不通。
总不能一直靠面板“傻瓜式”引导,根基不稳是大忌。
看来,必须得找二叔想想办法了。
下班后,沉七径直去了沉念之家。二叔家离他不远,是个规整的二进小院,比他那个破窝强多了。
抬手敲了三下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沉念之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精明的脸。
“小七?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来看你二叔了?”
沉念之侧身让他进来,嘴里絮叨着,“你爹在的时候,这儿还热闹点,他这一走,屋里头是越来越冷清了。”
沉七跟着进去,只是“恩嗯”地应着。
进屋落座,沉念之沏了杯粗茶推了过去。
沉七也没有过多寒喧,直接从怀里掏出前夜摸到的秘籍,将前夜在尸体上的发现以及自己修炼初有成效的事情全盘托出。
当然,关于体内神秘面板的事情他特意隐去了,只说自己对这功夫有特别的领悟。
沉念之听完,抿了抿茶水。
他盯着侄子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好小子,算是撞了大运!这《流云穿掌》我听说过,不是地摊货。
不过……”他放下茶杯,两手一摊,“你小子可问错人了,你二叔我对这拳脚功夫,可是一窍不通,帮不上你啥忙。”
沉七点了点头,心头微微有些失望,他早该想到的,二叔毕竟是普通人。
“对了二叔,那新来的警佐什么来头?一上来就如此大刀阔斧,真不寻常。”
沉七换了个话题。他两世为人,深知这种空降而来的强力人物,往往意味着变局和风险。
沉念之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褂子慢条斯理地穿上:“不知道,不过问,不多想。”
他系着扣子,语气平淡,“或许是总厅那边对本地帮派太过猖獗不满了,派个狠人来整顿风气。
这世道,谁说得准呢?”
他穿戴整齐,对沉七说:“走,换身便服,带你去个地方。
记着,在那儿,你是我侄子沉七,不是警察。”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小心翼翼地数出五块银元塞给沉七。
“拿着,万一有看上的小玩意儿。”
沉七看着二叔粗糙的手指和并不鼓囊的钱袋,心中微热。
二叔家境也一般,这钱来得不易。“二叔,我……”
“让你拿着就拿着!”沉念之板起脸,“你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照看你。这点钱算什么。
不过记住了,在警务处别瞎练你那功夫,惹眼!”
沉七默默将银元收好。
半个时辰之后,沉念之带着沉七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
路上,二叔不时与街边小贩,茶馆伙计点头致意。那些人见了沉念之都躬敬的让路问好。
“沉爷今天带了新人啊?”
“沉爷,老地方给你留着座呢。”
诸如此类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最终他们来到了西城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茶馆。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悟的汉子。
沉念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上前低声与那两人说了几句,又摸出几个铜子塞过去,便带着沉七顺利进去了。
茶馆内人声鼎沸,但沉念之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掀开后厅的帘子,眼前壑然开朗——这竟是一处隐秘的地下黑市。
摊主大多笼着袖子,沉默寡言,货物也千奇百怪,从看似古旧的瓶瓶罐罐,到来路不明的金属零件,甚至一些晒干的草药根茎,气氛诡异而压抑。
交易都在低声中进行,偶尔有目光扫过,满是警剔。
沉七毕竟是警务人员,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保持着警觉。
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腰间硬邦邦的配枪有些硌人——他下班直接过来,警服换了,但枪却习惯性地别在了腰后。
“这地儿鱼龙混杂,但有时也能淘到点真东西。睁大眼,别乱说话。”沉念之低声叮嘱。
沉七点了点头,目光却被一个摊位吸引,那里摆着几几本古旧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点穴秘要》《经脉详解》等字样。
他点头回应念之的话,正下意识想要调整一下位置。
原本低头整理东西的摊主,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住了沉七的腰间。
那摊主脸上有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显得格外狰狞。
“生面孔?”摊主缓缓站起身,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