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处的机械室在后院的一角，低矮潮湿，灯光昏暗。
机械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慢条斯理的擦某个步枪零件，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领枪的自己登记，老规矩，汉阳造，十发子弹。”
和沉七一同来的是个新队员赵小五，年纪更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是沉七今晚夜巡的搭档。
沉七依言在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时间。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沉七和赵小五的身上扫过，尤其在沉七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慢腾腾起身，从枪架上取下来两把截然不同的步枪——一把木托油亮发光，枪机灵活。另一半则显得老旧的多。甚至有些锈迹。
老头将那把旧枪和子弹给了沉七，那把好的则给了赵小五。
赵小五呐呐不敢言。沉七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
枪身入手沉重，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前世作为警察，他日常配发的是轻巧的92式手枪，但警校培训和历年大案要案培训中，他也没少摸过79微冲甚至95式步枪。
此时手中这杆充满历史厚重感的老套筒，结构原理和他熟悉的现代枪械迥异，但有些原理是通的。
他熟练地检查枪机是否通畅，弹仓有无隐患。手指摸到扳机附近的锈迹时，动作微微一顿，却未多言。
老头原本懒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故意拉长声调：“怎么？嫌家伙事儿不顶用？有的用就不错了。这玩意儿，吓唬人比打死人管用多了。”
他这话象是对沉七说的，又象是对赵小五说的。
沉七检查完毕，将步枪扛在肩上，这才抬头迎上了老头的目光：“顶不顶用，得看谁使，怎么使。”
这话既象回应，也象自语。
老头哼哼了两声，没再反驳。只是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打量沉七。
这小子手法利索，更有一股不同于寻常警员的沉静底气。
这时旁边的赵小五凑了过来，好奇的问：“沉……沉哥，你以前摸过枪？我看你比队里有些前辈还熟练。”
沉七淡淡的应了声：“恩，玩儿过类似的。”他没办法解释警校和特训，只能糊弄过去。
老头突然开口：“玩儿过？嘿，小子，你这做派可不象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倒象是……有人正经指点过？”他盯着沉七，带着点洋洋得意的猜测，“我猜的对不？
“王扒皮把你扔到码头夜训，还真他娘的人尽其才啊。”
沉七听到这话，心头一动，看向老头，但对方已经低下了头，继续擦拭零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话。
这把有意分给他的破枪，老周的警告，老头的暗示……沉七眼神一凝，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对赵小五说了声：“走吧。”
……
夜色下的码头昏沉一片，泥泞路面坑洼不平，巨大的货仓投下浓重黑影。水流声、隐约的船只声，与白天的富贵大街判若两地。
赵小五显得很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枪托，时不时东张西望。
有时候一阵风声也搞的他十分紧张，一有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的。
“沉哥，我有点害怕，我听说码头上经常闹鬼，还有水匪……”
沉七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一直盯着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区，低声道：“鬼没有，装神弄鬼的人倒是很多。
跟紧我，注意身后和货堆缝隙。遇到情况，不要尤豫，清空弹夹。”
沉七前世丰富的巡逻经验此时发挥了作用，他视线快速的扫过各个可能藏有危险的地方，步伐稳健，时刻准备着战斗。
两人照着既定路线巡逻完一圈，并无异常，两个人在一个能俯瞰部分码头的和仓库区的坡地稍作休息。
赵小五刚松口气掏出烟卷，沉七一把按住他手腕：“别点火，暴露位置。”
赵小五恍然大悟，面露感激，连连点头。
码头的风带着一阵寒意吹过。赵小五抱着步枪，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远处明灭的灯火发呆。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想到当警察。”沉七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赵小五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没处去啊。外面兵荒马乱的，说不定哪天炮弹就砸下来了。”
他用拇指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轰一下，全完蛋。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沉七笑了笑，没接话。这世道确实不太平，和原历史似是而非，却同样糟糕。外敌环伺，内乱不休，或许真如赵小五所说，不知哪天一个炮弹丢过来人生就重开了。
到他心中却相到，既然武功练到高境可硬抗子弹，那炮弹呢？
他已经想到一个高手面对千军万马。一颗炮弹而至，那高手迎头而上，硬抗炮弹的场景了。
嘿，想想就带劲。不过也只是想想了。现在他对武道知之甚少，再者说能不能到那个境界都不一定呢。
赵小五还想说什么，沉七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阵低声的争吵声从下方不远处的三号仓库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两人对视一眼，赵小五脸色苍白，不由得将怀里的枪抱得更紧了些：“沉哥……有动静！”
沉七示意他噤声，凝神细听。
争吵声中夹杂着“货不对版”、“想黑吃黑”之类的字眼。
赵小五脸色一白，拉住沉七的衣角：“沉哥，是……是帮派的人！咱们绕开吧？”
沉七眉头紧锁。
他仔细观察仓库方向，借着月光，看到仓库门口有两个放风的黑影，腰间别着大刀。
还好还好，不是枪就好，沉七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枪虽未泛滥，但大帮派已不缺这东西。
“妈的，说好的数，敢耍花样？”
“是你们的货色不对！想黑吃黑？”
沉七听着一个人的音色有些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他示意赵小五在那里等着自己，自己前去探查一番。
借着货堆，沉七偷偷摸摸，摸了过去，很快他躲到了一处货物后面，借着微弱的灯光，他这才看清了局势。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处货堆前，两队人马正对峙着。双方都双手按在腰间，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着冲突越来越升级。沉七知道自己不能不管了，否则一旦出人命，王千必然问责，还可能牵连二叔。
沉七迅速决定了计划：“对方人数不明，且有武器，硬闯不明智，但若不制止，事态可能失控，成为帮派血战。”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你留在这里隐蔽，瞄准仓库门口，听我指令，没有我的指令不能开枪！”
说完不等赵小五有反应，沉七猛的站起身，动作敏捷迅速的借助掩体，接近了仓库。
在距仓库约三十米的一处废料堆后蹲下。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跑。
接着他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将枪托猛的砸向了旁边的废料桶上。
“哐当”一声。
“巡警！干什么的？”沉七用尽了力气爆喝一声。
放风的两人被吓了一跳，仓库内外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两方人马同时转头看向了沉七，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会有警察出现。
白天那个汉子中的一个看到只有沉七一个人持枪而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操！就一个小赤佬警察？活腻了？”他骂了一句，似乎想要有动作。
沉七心中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说话的汉子：“当然你可以试一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妈的，你威胁老子？”汉子一脸暴怒。
“彭。”
沉七对着地面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汉子面前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接着沉七枪口微微上挑。对准了他。
“你可以再说一遍，但是下一枪打的就不是地了。”
汉子愣住了，这个警察怎么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是真敢开枪啊。
他咬了咬牙，权衡利弊之下。为了不引来更多的警察，他回头朝仓库方向啐了一口：“晦气！”
又恶狠狠瞪了沉七一眼，“小警察，老子记住你了！走！”
说完，带着手下从小门溜走。另一伙人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极快，显见对地形极为熟悉。
沉七没有追击，紧握着枪，直到听不到脚步声才松了一口气。
赵小五这才战战兢兢的跑了出来：“沉……沉哥。他们跑了。”
沉七轻轻的应了一声。随后走进仓库看了看。此时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