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他背着手，步子迈得清闲，反而不象巡逻的警察，象是来视察的警官一样。
沉七跟在他屁股后面，下意识的观察着周围，不过到了这个地方，他看谁都不象好人。
“放松点，小沉。”老周头也不回，慢悠悠开口：“你累不累啊？咱们是来巡街的，不是来抓江洋大盗的。就算是来抓江洋大盗的，我这老骼膊老腿也跑不过你啊。”
“啊？”
沉七一愣，脸蛋微红：“我可没有，到时候我第一个追上去。”
“切，跟着沉老二的人，早就被他那股劲儿浸透了。那家伙年轻的时候见了贼，跑得比谁都快。”
沉七有一点无语，二叔在警务处的口碑还真是“好”。
正说着，路过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摊，老板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见到老周，立马用油纸包了两个肉馅的大包子，递了过来：“周爷，刚出笼的，您尝尝！这位小哥是？”
“新来的搭档，沉七。”老周毫不客气的接过了包子，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个顺手递给了沉七，“老李家的包子，味儿正。”
沉七接过包子，有些发懵，这……公然索贿？不对，人家主动给的，这么多人看着，这算啥？
老周看穿了沉七的心思，嘴里嚼着包子，含糊不清说道：“规矩，懂吗？咱们给个方便。要真按着章程来，他这炉子摆在桌面上，就能罚他一笔。现在这样，大家都安生。”
沉七默默咬了口包子，味儿确实正。
没走几步，一家名叫如意茶馆的店铺，横在眼前，老周招呼了下沉七，脚步一拐掀开帘子进去了。
跑堂的伙计眼尖，立马凑了上来：“周也你来啦？老位置给你留着呢，一湖高末？”
“恩。”老周淡淡的应了一声，带着沉七走到了角落处的一处空桌子。很快，一壶茶，两碟瓜子花生就端了上来。
老周给自己占了一杯，他咂摸了一口，才对沉七抬了抬下巴：“瞧见没？这叫茶水钱。不用咋开口。这条街的铺子，月初月中，咋的来点个卯，喝杯‘平安茶’”
沉七心中了然，他本来以为之前自己就已经算是能在这儿安顿下来了，如今看来，还得学。
他环顾四周，茶馆里什么人都有，甚至还有几个洋人，其中几个袒胸露乳的汉子看到他们这一桌是警察，也只是瞥了一眼，继续谈笑，并无多少惧色。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那边几个，腰里别着家伙的，是码头义子堆的人，他们的地盘，咱们绕着点走，这叫‘卖面子’，除非出了人命官司，不然睁着眼闭着眼，大家相安无事。”
正说着，街上载来了一阵吵闹声，两个汉子扭打在一起，引得路人围观。
沉七下意识的起身，却被老周用眼神制止。
“急什么？”老周慢条斯理的嗑着瓜子，“打不死人等他们打累了，自然就散了。咱们的作用就是让老百姓知道，官面上有人，别闹的太出格了。真要什么事情都换，累死你，你也管不过来。”
沉七默然。
这和他前世作为警察时，有警必出的理念截然不同。
这般近乎放任自流的态度，让他感到不适，但又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环境之下，这或许就是老周这类人的生存之道。
他看着老周满脸皱纹的脸，忍不住问道：“周叔，……干这一行很多年了吧。”
老周动作一顿，眼神有些恍惚，随即嗤笑一声：“年头？够给你当爹了，。年轻的时候，和现在一些愣头青一样，想着除暴安良……结果呢？”他指了指自己稍微跛着的腿。
“看见没，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家里老婆孩子差点饿死，上面的大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想通了，也就活明白了。”
他看着默不作声的沉七，笑了笑：“你还不错，不象那些愣头青。”
沉七笑了笑，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是喜欢这样，爱和别人唠嗑。他也乐的听，就当是为这平凡的生活加点调味剂。
“走，咱们再转一转。”老周起身，招呼了一声沉七。
当老周出去的时候，街上打架的两个汉子见到警察过来，也就分开了。老周装作没看见，从他们身边走过。
似乎是刚才和沉七聊的多了，老周情绪上来了，又叹了一口气：“这警务处啊，就是个名利场，是个大染缸，上面的人争权夺利，下面的人拼命捞钱，就说你们那个王千和你二叔……”
听到二叔，沉七心中一动，漫不经心的问道：“王队长和我二叔？他们怎么了？”
老周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前几天，王千主动去找过你二叔，好象是让他做什么事情，具体不清楚，但肯定没谈拢。你二叔那人，看着滑头，心里有杆秤，有些浑水他不想淌。
这不，王千转头就把你分到这油水最多，破事最多的地段来了。我觉着吧，多少有点敲打你二叔意思。”
沉七心中一震，前些日子二叔卑微求王千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不由得担心起二叔的处境。
老周摆摆手：“沉老二在警务处混了这么多年，根子深着呢，王千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他，就是你这小子，怕是要吃点苦头。尤其是夜巡码头，那地方……嘿，自求多福吧。”
沉七不断消化着这些信息，看着茶馆在光怪陆离的街景，又想了想老周的话，心中五味杂陈。这警务处的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了怀里的几本秘籍和面板，心里涌现出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实力，实力，还是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有立足之地。
又跟着老周在富贵大街转了几圈，天也逐渐暗了下来。
很快到了换班的时候，两人回了警务处。沉七按照规定去换枪，夜巡要换成步枪。
老周临走之际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拍了拍沉七的肩膀：“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