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
沉七在刑侦队的日子过得规律充实。而韩山几乎一天见不到人影,队友偶尔回来拿个东西,便又出去了。
大部分时间在外奔波,队里通常只有老文叔和沉七,还有一些整理卷宗的一些文职人员。
沉七也落得清静,每日不是埋头于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便是借着外出跑腿走访的由头,放个风。
偶然一日,他瞥见王千,身边竟跟着两个陌生汉子。
初时只当是巧合,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撞见,沉七心下便觉出不同寻常来。
于是乎,他经常借着外出的由头,暗中观察着王千的动向。
这一观察,还真让他看出来一些东西来。
他之前看到的没错,那三人穿着寻常短打,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是练家子,且绝非善类。
他们与王千交谈时,看似躬敬,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随意,反而正象一种合作关系。
某日,沉七这才将沉念之约了出来,二人在警务处院落的一处墙角处。
沉七将发现告诉了沉念之,沉念之听了,蹲在墙角吧唧吧唧抽了半袋烟,眉头紧皱,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你也注意到了?那两家伙是和胜和的人。之前王千让我去和胜和附近巡逻的时候,我就留意过这个帮派,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和胜和的人?他们敢这么明不张胆在警务处旁边晃悠。”
沉七心中虽然有所猜测,但得到证实后还是心中一惊。
“哼,明目张胆?”沉念之嗤笑一声。
“他们现在算是王千的保镖,保护王千的贴身安全。这套把戏,老子见多了。王千这是被你将了一军,脸上挂不住,又怕你和我暗中搞他,索性直接将那些人弄到身边,既是保镖,也是示威,告诉咱二别轻举妄动。”
“没人管管?”沉七有些不太理解。
沉念之无奈地摇了摇头:“管?怎么管?”
“他一句保护他的安全,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没真凭实据,谁还能说他勾结帮派?陈国栋他位置高看得远,也需要平衡处里的关系,除非抓到铁证,否则不会轻易动一个队长。这世道哪有黑白那么分明?”
沉七默然,他明白二叔的意思。王千这是有恃无恐,玩的是阳谋。有和胜和的人贴身保护,自己想动他,难如登天。
沉念之看到沉七眉头紧皱,以为是担忧,于是便劝解道:“王千这龟孙子,小七你最近万分小心,他不敢明着动你,保不齐会下黑手。
但也别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沉七当即换了一副脸,笑嘻嘻道:“放心吧,我知道啦。您老人家就放宽心,我不会做出什么蠢事的。”
“当真?”
沉七眨了眨眼:“真的不能再真。比金子还真。”
……
深夜,沉七的小院落里,正摆着一个全新的木桩。
小院里只有沉七粗重的喘息声和掌力击打在木桩上的沉闷声响。
他完全沉浸在修炼中,仔细体会着内息在经脉中流转、最终透掌而出的微妙感觉。
啪啪声在院落中不绝于耳,汗水顺着沉七的脸颊滑落,滴在尘土里。!】
又是一掌轰出,那块木桩应声碎裂。
沉七缓缓收掌,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每日克苦的训练,他的内功外功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在面板上,流云穿掌显示已经到了小成的层次。而境界也来到了拙劲的第二层。
直到这个层次,他才明白那天遇到那个杀手有多强,如果以如今修为再战,也未必能打得过,那杀手最起码有整劲的实力。
但单论掌上功夫,他有信心还是和他过上两招的。
据他所知,武道之初,当全身力量完全散乱,各部分不协调时,是初入武道、身体拙笨的阶段,此为第一阶段散劲。
当身体各部分力量开始协调,是为第二阶段合劲。
而当身体力量初步融会贯通,可顺着内息打出劲力时,才是第三阶段整劲,这时候才摸到明劲的门坎。
而根据二叔所说明劲才是真正的高手,不过放眼过去,也不过是一个高级打手。
唯有感知杀意于无形层次---暗劲,那才是他追逐的目标。
可他白日里要上工,只有晚上或者是早晨一段时间才可以修炼,时间有限,修为自然进展缓慢。
据他所知,县城里是有专门的武馆,里面有有专门的师傅指导,去那里可修炼神速。
可辞去工作,专心去县城武馆修炼?
显然不行。且不说二叔会不会答应,单是警务处那点微薄饷银,虽少,却是安身立命之本。没了工作,生计都成问题。
第二日,沉七特意早些到了警务处,他在院子的角落里一直蹲靠着,见到二叔的身影,他连忙招手。
“二叔,帮个忙,再弄套行头。”
沉念之眯着眼看了看沉七:“行头?什么行头?”
“就是夜里出门不让人认出来的行头。”沉七说的很隐晦。
沉念之瞳孔微微一缩,盯着沉七看了好几秒最终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上次刘三那个黑市知道吧?
进门的时候,给了两个汉子一些进门钱。他们不会为难。进去后找,他自然会明白。
记住,别带枪,他不会为难你。”
“二叔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只不过是有备无患,总不能老让人盯着,让别人打上门。”沉七语气平静。
看着沉七离去的背影,沉念之挠了挠头,这侄子越来越让他看不清了。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沉七院落中滑出。
黑影穿着一身灰色夜行衣,布料粗糙,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沉七,此行这番,他正是要去黑市找刘三,弄一套行头。
这些布料是他在家翻箱倒柜才找到的,不知道何年间用过的,只为不暴露身份。
谁知刚走几步,他就身形一顿,僵在原地。
是隔壁那个中年女人。
此时,正提着裤子往回家走,显然是刚如厕过准备回家的,没想到遇到了一个黑衣人。
她一脸惊恐地盯着沉七。
沉七也是一惊,不过他脸上蒙着布,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外面。
幸好,幸好,这女人认不出自己。沉七心中松了一口气。
“沉…沉…沉七是吧。你别杀我,小时候过年我还给你吃过我家的糕点啊。劫财劫色,你说一声,我都从。别杀我”
中年女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沉七:“……”
约摸半个时辰,沉七又换回便装。
很快他来到了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地区,目标黑市。
和上次沉念之带他来时一样,沉七也学着沉念之的模样,双手负后。装作对这里很熟悉的模样。
很快,那门口的两个汉子就盯住了这个不速之客。
按照二叔提示,沉七丢过去了几个铜板,这才放行。
黑市记得光线依旧昏暗无比,气氛压抑,各色人低声交易,无人理会刚来的他。
沉七目不斜视,直接走脑海中中刘三的摊位。
此时刘三正拢着袖子打盹,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一阵细微脚步声。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到是沉七,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到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沉小哥呀,怎么?今天一个人来?二爷没来?”
沉七目光扫过摊位,上面依旧是些瓶瓶罐罐和一些秘籍,但似乎换了一批,多了一些新货色。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刘三:“二叔有事,没来。
三哥,最近可到了什么干货?”
沉七熟练地叫起了三哥,毫不违和。
刘三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沉七:“干货?那得要看看沉小哥想要哪方面的干货了。我这里都有。”
他刘三这一辈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六感甚准,眼光毒辣。
好多天不见这年轻人,眼前这年轻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冥冥之中感觉那股精气神似乎凝练了许多,隐约透着一股锐气,象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沉七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摊位的一个用来压帐篷的小香炉。
“小哥别动,那不是普通的香炉,那是除非练家子才……”刘三话还没说完,眼皮猛地一跳。
沉七已经拿了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下,那香炉不大,却实心厚重,幸好他如今实力远超从前,否则还真拿不稳。
沉七打量着那香炉边缘,其中那缕微弱的内息却自然流转。
这动作随意,甚至沉七都没在意,或是下意识测试一下最近功力的进展。亦或者是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内息自然流转。
但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远未达到那般精细入微的地步,这略微的举动,落在刘三眼里,便变了样。
刘三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香炉乃精铜实心,很重,寻常人拿着都费劲,更别说如此轻松地把玩!除非练家子!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这小子踏入武道了!
他卖给沉七《静气凝元真解》才多久?满打满算一个月就算他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没人指点,光靠一本入门功法,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摸到气感门坎,都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何况他无任何根基,又如何修炼的?
可刚才那无意间流露的气韵,分明是已经凝练出了一缕内息!这怎么可能!
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他自己摸索这么多年,也才堪堪摸到合劲的边缘。武道一途,多少人穷极一生都难入门坎,这小子竟然……
沉七被刘三这反应弄得一愣,放下了香炉,皱起了眉头:“三哥,怎么了?这香炉有问题?”
他还以为这香炉本身是什么特殊或者极其珍贵,连忙放了下去。
刘三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连忙深吸了三大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干笑了几声:“没事,这香炉结实。小哥好功夫。”
沉七看到刘三神色变换,心中一动,半开玩笑半说道:“三爷,你上次卖我那本功法效果还不错,用起来挺顺的。该不会是这大路货色或是有问题吧?”
刘三仿佛被踩中了什么痛点:“放屁!我刘三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金字招牌!
卖出去的功法绝对是真的,童叟无欺。那静气凝元真解是正儿八经的武道正宗入门心法,打根基的上乘货色,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越是急着辩解,沉七心里反而泛起一丝嘀咕。这刘三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但他心里倒是没有怀疑,经过面板的检测,的确是一门黄品功法。
刘三生怕沉七继续追问功法的事,连忙转开话题,凑近些问道:“沉小爷,看你这架势,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点什么特别的家伙?”刘三凑近,悄无声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沉七微微摇头,没在意对自己称呼的改变。他暂时没想直接动手杀人,那太冒险。
他需要观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暂时不需要。三哥,你这有没有让人能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或者来无影去无踪的小玩意?”
刘三眼珠一转,明白了沉七的意思。
他嘿嘿一笑,又从摊位底下摸索了起来:“沉小爷是明白人,这种文雅的活确实比动刀动枪强。”
他拿出几样东西。
一个黄铜打造,可简单伸缩的单筒望远镜。
一双底子特别柔软,走路几乎无声的薄底快靴。
还有一套更利落的夜行衣。
刘三笑道:“就这些,够意思了吧?”
沉七检查了一下,东西虽然粗糙,但正合用。他付了钱,将东西收拾好离开。
刘三盯着沉七离开的背影,细细琢磨了起来,他咂吧咂吧嘴,感叹道:“怪求了,怪求了。”
他低下头收拾摊位,目光扫过那只香炉,猛地定住——只见香炉两侧,竟赫然嵌着两个浅浅的指印!
他浑身一僵,猛地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那香炉,甚至伸出手指摸了我那两个坑印。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沉七消失的方向,可夜色中只有几片落叶飘过,哪还有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