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乱葬岗上枪声大作,火光闪铄,那洼地中心的?火把不知何时散落在地。
子弹呼啸着在空中穿梭,打在泥土里噗噗作响,击在石碑上当啷迸火星,削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惨叫声、怒吼声、骂娘声、警员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这夜的死寂。
沉七见已成混战之势,当即便找了个隐蔽处躲了起来。混战不是他的目的。
此时,没人注意到他的身影。
和胜和的人虽被包围,人数处于劣势,但他们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骨子里的凶性是有的,凭借着复杂的地形,他们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而不断有警员中枪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警务处这边虽然人多,但毕竟不是天天打仗的精锐,面对如此顽强的反抗,推进速度也慢了下来。
双方一时之间,形成了僵持之势。
“妈的,这群杂碎还挺硬!”张猛怒骂了一声,侧身藏在一棵树后。
他从旁边喊道:“老孙,带着你的人从右面压过去,老子从左面包抄!老周,你的人火力掩护!”
孙德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色,打了个手势。
他手下那帮人,可是常年跟亡命徒打交道的,配合更佳,战术更娴熟,接着几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地形更快得推进了进去,他们枪法也更准,瞬间压制住了右侧火力。
老周则指挥手下占据高点,进行精准点射。
虽然黑夜中准头受影响,但也极大威胁着露头的和胜和分子。
战场形势开始向警务处倾斜,和胜和的人方寸渐失、行动受限,活动空间逐步变小。
“师爷,怎么办?顶不住了!”光头壮汉骼膊中了一枪,焦急地看向马师爷。
马师爷脸色阴沉,他飞快地扫过战场,又看了一眼状若疯魔、还在试图冲击警察方阵的钱雄,心知大势已去。
他当即喊了一声:“钱二爷疯了,别管他了,我们走!”
倒是此时,唯有那道人只是面色阴沉,略显镇定。
马师爷给光头壮汉使了个眼色,说道:“老三,退后!我们从矮沟那边走!”
光头壮汉咬了咬牙,带着几个心腹拼命射击,企图吸引火力。
马师爷、吴道长还有一个心腹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钻去。
“想跑?”一直处于高处观察着局势的沉七,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他躲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
沉七从腰间取出枪——这些日子他没少练,正好今夜试试成色。
他身形一动,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那几人遁走的方向摸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道人仿佛心有感知,猛地回头恰好与沉七窥探的目光对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非但没急着逃,反而停下脚步,双手结了一个古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朝着追击方向猛地一扬。
一股极淡的烟雾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警员吸入烟雾后,啪嗒一下,手脚发软,倒在了地上。
“小心!烟有问题!”张猛大喝一声,急忙提醒众人。
就这么一眈误,马师爷、光头壮汉还有那道人便钻进了灌木丛里。
光头壮汉见师爷已安全撤离,不再恋战,吼了一声:“风紧!扯呼!”带着残馀几个手下,一边胡乱开枪掩护,一边也钻了进去。
“追!”张猛怒气冲冲,当即就要带人追过去。
孙德禄此时却扬了扬手:“张猛,别追了!”
他盯着那片残留的黄烟,眉头紧锁:“那牛鼻子道士邪性。这荒郊野岭,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沉七目光闪铄不定。
他之所以设下此局,就是要将和胜和这些头目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若让马师爷、吴道长这等内核人物走脱,日后必定疯狂报复,今夜这险就算白冒了。
而他之所以没有提前让张猛等人现身,就是怕打草惊蛇,让和胜和的人事先有所察觉。
他特意等到双方缠斗至白热化阶段,和胜和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时,才让警员们现身。
但这所有的前提是,他有能力,机会,撑到那一刻——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索性,他赌赢了。
可徜若让马师爷、吴道长那几个内核人物逃走,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一击不中,必有二击、三击,无穷无尽的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这样想来,他不如不来,结果并无二致。
必须追!而且得快!
他手持短枪,再加之一身的功夫,此刻追击再合适不过。
“张队长,孙队长,我去!”沉七开口道,“他们人不多,又慌不择路,我能对付。”
“哎,沉七。”
张猛立刻摇头,“黑灯瞎火的,这里地形又复杂,太危险了,跑就跑了,回头再收拾他们,迟早跑不了。”
孙德禄也劝道:“沉兄弟,你的心情我明白。但犯不上为这几个亡命之徒涉险。”
沉七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多谢二位好意。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我意已决。”
说完,他不等二人再劝,身形一展,便朝着灌木丛侧翼的高地疾掠而去——他打算绕到前面,截住他们的去路。
这时,另一边,钱雄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他背靠在一棵老树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如同穷途末路的野兽一般,猩红而疯狂。
他看了一眼马师爷等人逃跑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随即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投降?哈哈哈哈……”钱雄发出凄厉的惨笑,声音嘶哑:“一群没用的东西!全是废物!”
他突然狂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树后高高跃起,径自冲向沉七所在的方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
“找死!”张猛和几名警员同时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子弹瞬间击中了钱雄庞大的身躯。
他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子晃了晃,便重重栽倒在地。
鲜血瞬间渗进身下的泥土里,他瞪大双眼,眼中充满着不甘与绝望,死死盯着沉七的方向,最终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