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七心咯噔了一下,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乱葬岗那事,陈国栋虽然默许,甚至可能坐享其成,但事后总要个说法。
自己一个小小的警察,为了救一个人,牵进如此大的风波里。
陈国栋如何处置?是夸奖、敲打,还是更坏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下翻腾的心绪,将警服领口、袖口仔细理了理,这才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敲门进入。
陈国栋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俯着身子批阅文档。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沉七身上。
沉七立正,敬礼,身板挺得笔直。
陈国栋没让他坐,是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上,手指敲打着桌面。
陈国栋的沉默让沉七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寂静在办公室里开始蔓延,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陈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沉七,你最近风头很盛啊。”
沉七低着头:“卑职不敢。”
“不敢?”
陈国栋嗤笑一声,“不敢都能闯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乱葬岗那天晚上,伤了咱们多少警员?和胜和现在到处找机会咬人,这些都因你而起。”
这话说的极重,几乎算是问罪了。
沉七后背瞬间发冷汗,硬着头皮说道:“警巡明鉴,卑职当时为了救人,也为了自保。和胜和设局在先,卑职……”
陈国栋摆了摆手:“够了。”
“过程我不想听,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清平县现在很不太平,警务处上下的压力很大。”
沉七心沉了下去,难道真要拿自己开刀?
此时陈国栋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小子也确实有些本事,单枪匹马能搅动这么大的风云。呵,我倒是小瞧你了。”
这贬中带褒褒中带贬的话,一时间让沉七摸不清头脑。但他清楚的是,自己应该是平安无事了。
陈国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警务处院子里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缓缓道:“沉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你现在就象那出头的鸟,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恐怕你自己都数不清。”
沉七垂手静立,心中念头急转。
陈国栋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让你暂时避避风头,又能替警务处、替清平县做点事情的机会。”
沉七心中一乐,呵,这真实目的不来了吗?
他面上依旧躬敬:“请警巡吩咐。”
“城东,近来不太平。”
陈国栋走回桌前,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沉七:“接连有学堂的学生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闹得人心惶惶。城东分局查过,没查出个什么。”
城东?
沉七拿过文档,心中思索了起来。之前他和二叔一起去过城东,体会过那儿的风情,和城西完全不一样。
“按理说这种事情是城东分局的事情,咱们中心警务处也懒得管。但现在影响很坏,上面有压力。
我思来想去,你小子胆大心细,有点手段,身上似乎还有些运气,这差事,你去办,最合适。”
沉七心下暗暗叫苦。这差事听着就棘手。普通查案,他倒无所谓,关键是一般人查不出来的案子,怎么可能是普通案呢?
恐怕,比直面和胜和的刀口,更加凶险。
陈国栋象是看穿了他的顾虑,随即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安抚的意味:“这次也并非你一人,韩山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正忙,抽不出人,但他答应让雷豹跟你搭伙。再加之你们刑侦队那个阿宾,你们三个一道。”
沉七点点头,面色躬敬:“是,警巡,卑职一定查清此案。”
同意?前途未卜。
不同意?那便是不识抬举,恐怕很快就会被陈国栋放弃。
他没得选择。
陈国栋点点头,目光赞许:“去吧,这次案子如果办成了,保你一个名额。”
名额?沉七抬眼,望向陈国栋。
陈国栋重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也是前日才得的准信。国术班的总教头,人已到了清平。再给你透个风。”
“之前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警佐,知道不?”
沉七点点头:“略有耳闻。”
“咱们警务处,无论是咱们中心警务处的警巡,还是东南西北四分局的警巡,遇到真正棘手的大案,有些细节得敲定,还得过问警佐的意见。陈国栋缓缓说道。
“上一任警佐调任后,这位子空了有些时日了。前阵子省里终于派了人下来,只是一直未在清平露面。昨日我得着风声,这位新到任的警佐,便是此番国术班教头。”
这消息,如同一个闷雷在沉七脑中炸开。
警佐空缺已久,国术班更是只听个风声,不见个影子。没曾想,这两件事,竟落在了一人肩上。
“国术班开办,就在近期。届时,不止是本地的苗子,省城那边也会有些武道学生过来。狼多肉少,竞争之激烈,你可以想见。我听说,你也在习武?”
陈国栋目光扫过沉七:“这可是一个好机会,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说你这次案子办得成功。届时就算你国术班选拔稍有差池,我豁出老脸,也替你争一个名额。”
听到陈国栋如此保证,沉七心中稍安,更确信自己当初没有离开警务处,是走对了路。
若能进国术班,得窥武道更高门径……
从陈国栋办公室走出来,沉七没有离开警务室,而是直接去了刑侦队。
既然接了任务,总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令他惊讶的是,推开刑侦室办公室的门,一切照常。唯一的不同,是屋里多了一人。
刑侦队内核队员之一,雷豹。
此时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位置上,用一块鹿皮擦拭着自己的短刀。
沉七走上前打了声招呼:“豹哥,阿宾。”
雷豹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呦,沉七来了,你小子不错呀,最近听说又立了个大功。”
消息果然传得快。
阿宾此时抬了抬眼皮,含糊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又放在了密码上。
“对了。”
雷豹忽然用刀鞘虚指了指阿宾,对沉七道:“这小子自从我来之后,他就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非要把那什么劳什子密码解出来不可。”
沉七有些好笑地看向了阿宾。
此时阿宾整个人埋在桌上一堆奇怪的草纸上,嘴里念念有词:“不对,这个……频率不对,横折……点,影子在第几……个空格里说……话。”
沉七也一愣,故作惊讶:“啥?上次办王千那个案子时,就是这副样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宾肩膀:“阿宾,密码的事先不急,陈警巡给了新任务,需要你帮忙。”
听到了任务和需要帮忙,阿宾才抬起头来,眼中恢复一丝清明,但眼神还是有些发直:“任务现场?有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