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砰”地撞上身后同伴，顿时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茶客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他们只见那年轻人轻描淡写地一推，最前面的人便向后飞去，连带撞倒了好几个。
一掌之下，竟无人能站着近他身前！
这一掌造成的冲击，让在场诸人半晌没回过神。
几个茶客下意识揉了揉眼，疑心自己看差了——那年轻人只轻飘飘一掌，竟震得几条壮汉倒飞出去？
周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乔老二。
他猛地看向那年轻人，那几个黑衣汉子他认得，是赵守业手底下养的打手，平日也有些横练功夫在身上，竟被这后生一掌就……
雷豹也愣在了原地。他几日前见过沉七出手，知他身手不凡，如今更是功力大增。莫非这几日得了高人点拨？
沉七面上不显，心下却微喜。方才那一掌，劲力收发间，似乎又比昨夜圆融了半分，那股整意已摸到门坎。
他回头招呼了一声雷豹，说道：“豹哥，咱们走。去摸摸这老虎屁股。”说完，便朝外走去。
乔老二哆嗦着，看了看手中的大洋，满眼不舍，最终颤颤巍巍地递给沉七：“爷，这……这钱……”
沉七扫了他一眼：“这是买消息的钱，你收着。”
乔老二愣了许久，望着晃动的门帘，连连点头，满脸感激。
……
在沉七、雷豹与这几人大打出手时，阿宾那边也有了重大发现。
他按照沉七吩咐，暗中调查城东分局刑侦队队长刘文石。
他没有直接接触，而是通过调查旧文档，走访刘文石早年间认识的一些人，并搜集了不少消息。
至于那截丝线，他更是跑断了腿。城东稍具规模的绸缎庄、有年头的成衣铺，乃至巷子深处的老裁缝，他都打听过。
回应却大抵相同：这是最寻常不过的蓝棉线，结实、便宜，码头上扛包的苦力、拉洋车的车夫、下矿的窑工，乃至街面上混迹的帮派底层，凡穿粗布短打的，多用此线缝补缀纳。家家铺子都有。
傍晚，三人又在临时汇合点集合。阿宾带来的消息让沉七、雷豹都皱紧了眉头。
阿宾坐在板凳上，一字一句说道：“刘文石，四十二岁，城东本地人。早年间混迹码头，并非警界出身，据说身手十分了得，曾赤手空拳，放倒七八个持械的帮派分子，在城东打下过名头。”
阿宾盯着小本子，语速很快：“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门路，进了警务处。凭着狠辣的手段和出色的业绩，一步步爬到了治安队队长位置。”
阿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重点是他和赵守业的关系。我查到，刘文石没发家时，曾在赵守业手底下混过。
刘文石发家之后，和赵守业走得很近。赵守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由刘文石摆平。此人心狠手辣，心思极重，是个难对付的人。”
阿宾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有传闻，他手底下还网络了一批亡命之徒，帮他摆平一些事情。但我调查了，不是那天遇到的彩门的人。那天应该只是临时雇佣的。”
沉七、雷豹对视了一眼。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刘文石都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雷豹沉声说道：“怪不得当时，那个胖子敢肆无忌惮阻挠我们查案。有刘文石在，寻常人谁敢触他霉头？”
沉七忽问：“豹哥，要门底细，你清楚多少？”
雷豹撇撇嘴：“要门，听着唬人，说白了就是一群乞丐，要就是乞讨呗。这三教九流里最下等的一路。
不过里头也确实有些滚钉板、耍狠斗勇的角色，他们专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沉七饶有趣味地听着，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这不就是盗版丐帮么？
沉七又笑着问道：“他们帮主是不是姓洪？”
雷豹一愣：“啥？这我不清楚，这个流派多是一些小团伙，没有特别大的头目。”
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沉七又将重心放在了案子上。
他将所有线索串起来，低声梳理：“赵守业图地，崇古会造势，要门办事，刘文石平事……这一张网织得倒是巧妙。那顾老师、苏婉清，恐怕都是这张大网之下的牺牲品。”
“对了，还有这个。”阿宾从证物袋里取出那一小段线头。
“我跑了好几家大的绸缎庄和成衣铺，甚至问了一些老裁缝。他们都说，这种线太普通了。”
雷豹皱眉：“普通？”
阿宾点了点头：“对，没错。这是最常见的蓝棉线，用来缝制耐磨的粗布衣服，比如码头苦力、车夫、矿工，还有一些帮派底层人员的短打衣衫。
很多人用这种线，因为便宜结实，几乎每家成衣铺子都备着这种线。来源太广了，没法查。”
沉七接过那线头，琢磨着：它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无处不在，反而失去了指向性。袭击顾老师的人，穿着是最底层人员的衣服，是伪装，还是本就如此？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明亮：“普通，有时候也是一种信息。它说明动手的人可能习惯混迹在最底层，也有可能刻意伪装成最底层。
这线，未必无用。”
他看向了阿宾和雷豹：“既然这线索指向了最底层，我们不如回头，从最可能接触到凶手的人入手。这样或许能找到凶手，也或许能找到那失踪的学生。”
“你的意思是？”雷豹问道。
“学生。”
沉七轻轻念出两个字，补充道，“尤其是失踪学生身边那些。他们既是局中人，或许在无意间，瞥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听过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阿宾，你继续盯住刘文石和赵守业那边的风吹草动，特别是他们与要门的往来。豹哥，随我再去一趟启明学堂。”
沉七将那蓝棉线重新放回证物袋中：“我们去问问李校长，那些学生失踪前后，学堂附近可出现过什么生面孔？
哪怕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歇脚的苦力，或是闲汉……皆有可能，或许他们之中有人就是撕开这张网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