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街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沉七三人就已在客栈屋檐下碰头。
一夜歇下来,几人都精神饱满。
沉七扫了他们一眼:“案子不等人,今日照旧分头行事。”
阿宾和雷豹点点头。
沉七看向了雷豹,问道:“豹哥,城东这地方,如果打听一些消息,哪个地方比较好,比如关于赵守业。还有崇古会这些的消息。”
雷豹闻言,咧嘴一笑:“这你就问对人了,城东这地方,有一个地方。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什么都有:拉洋片的、算命的、倒卖黑货的、帮派眼线、暗探,甚至还有专门卖消息饭的。”
“只要舍得花钱,多少能刮出点东西。”
沉七略一沉吟,便敲定主意:“行。我与豹哥去摸一摸崇古会,还有那赵守业的底。阿宾,你也查一查那丝线的来路,顺便再去查一查那个刘文石,看看他什么情况。”
“小心行事。”临走之前,沉七又交代了一句。
随后,三人分头行动。
沉七和雷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褂,穿过几条渐起喧嚣的市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往里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一面旗子迎风飘扬。雷豹指着那茶馆说道:“这便是一品香。表面上是个茶馆,里头可热闹得很。”
走到门前,一股混杂着茶叶味、汗味、的气味便扑面而来。二人掀开厚重的门帘,喧嚣声瞬间将二人淹没。
沉七扫了一圈。堂子里摆着二三十张八仙桌,几乎满座。跑堂的在桌椅间穿梭,高声吆喝着。
有敞着怀划拳的汉子,也有缩在角落交头接耳的,烟气袅袅里,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警剔。
雷豹象是对这里很熟,他在周围扫了一眼,便领着沉七,走向了角落的一个干瘦老头。那老头正坐着喝茶,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雷豹坐在老头面前,几枚铜子叮当一声丢在桌上:“乔老二,麻烦你一会。”
被称作乔老二的老头眼皮一抬,看到是雷豹,又瞟了眼旁边沉默的沉七,嘿嘿干笑两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豹爷啊。这位兄弟可面生得很啊。”
雷豹拍了拍桌子,压低声音:“少废话,打听件事。”
“赵守业。他近来的动静,你知道多少?”
乔老二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警剔。
他左右瞄了瞄,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豹爷,您怎么打听起这尊佛来了?那位赵爷,人送外号‘赵半城’,手眼通天的人物。出去打听打听,上至八十老叟,下至三岁稚童,谁没听过他的名号?”
沉七不语,只从怀中摸出一块大洋,轻轻推到乔老二面前的桌面上。
“咔。”一声轻响。
乔老二眼睛骤然瞪大,死死盯住那枚银元。
没错,这是大洋!
他有多少日子没见人这么阔气地拍出一块整洋了?平日尽是些铜子儿零碎。
他猛地抬头再看沉七时,眼底已带上几分敬畏,起手就是一块大洋,这后生什么来路?
他很快地将大洋放进袖中,动作熟稔。
收了大洋,乔老头嘿嘿一笑,舌头瞬间利索了不少,语速也快了几分:“两位爷是明白人。崇古会?切,那不过是范明轩那帮老学究在前面摇旗呐喊,但真正在后面的人啊,是赵守业和他手下那帮人。”
“最近我听说,他们要复建什么古礼书院,盯上了文昌街那块地皮,把文昌街那边,连同启明学堂附近的老房子、荒地,都打算想办法弄过来。谁要是碍事……”
乔老二没再说下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谁要是碍事,谁就要倒楣。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新式学堂那事,我估摸着就是范明轩想要借这事搞垮启明学堂。办他的老学堂。不过这也合了赵守业的心意。”
沉七开口,声音平静:“赵守业手下是谁在干事?他和哪些人往来紧密?”
乔老二心中一凛,顿时感受到了沉七身上那股不同于其他人的沉静,连忙说道:“具体干活的是谁,我这身份接触不到。但我听说是和要门的人有关系。你应该知道,要门那帮人专干一些脏活,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干。”
要门。沉七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之前他也听二叔提起过,好象是个三教九流中的流派。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沉七回头望去,只见五六个穿着黑色短打、腰挎硬木短棍的壮汉走了进来。
这几人前面,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男子走了过来。当他走过之处,喧闹之声不由自主低了几分。
乔老二脸色唰一下变白了,脖子一缩,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茶碗里。
那男子在茶馆里打量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乔老二这一桌,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沉七和雷豹身上。
他慢悠悠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呦,乔老二,今儿生意兴隆啊,跟两位爷聊什么机密大事呢?这么投入?老远我就听到人说,你在这说一些胡话。”
沉七抬头,看向了那男子,语气平淡:“怎么?喝杯粗茶,闲谈几句,犯王法?”
“闲话?”那男子嗤笑一声,引得周围人都悄悄侧目。
他声音突然拔高:“聊文昌街,扯到赵老爷头上?我看你们是脖子上顶着的玩意儿太多,想摘掉几颗松松快是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汉子默契地围了过来,同时将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隐隐将沉七和雷豹的退路封死。
茶馆内气氛降到了冰点,其他茶客纷纷要么假装喝茶,要么悄悄挪动屁股,远离这是非之地。
沉七缓缓起身,体内那口游走的内息悄然一动,周身上下那股散漫的气息瞬间敛去,仿若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朋友,嘴上得有个把门的。我们只是路过,打听打听,不想惹事。”
那男子被这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眼中凶光毕露,冷笑一声:“哼,不想惹事?给我拿下,带回去让赵爷好好问问,是哪路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摸老虎屁股。”
“嘿!”
两名汉子应声暴起,一左一右扑向沉七,手中短棍带着风声,径直砸向他肩颈与腰肋。这几人动作干练,显是常做这等勾当。
同时,另两人已扑向雷豹。雷豹虎目圆睁,怒喝一声“找死!”,双臂猛一发力,竟将面前厚重的八仙桌整个掀起,砸向对方。
沉七面对砸来的短棍,不闪不避,直到短棍触及身体,他才猛地侧身,流云穿掌瞬间施展开来。
他脑中浮现出昨夜苦练时的情景,仔细地琢磨着。劲力不再散逸,而是如溪流归渠一般。最终将劲力凝于掌心。
当下不闪不避,迎着当面汉子,一掌轻飘飘按出。那汉子只觉一股绵柔的力道传来。
还在愣神之际,便感到一阵巨大的力道,整个人便如被巨石砸中一般,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