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的脚落在实地上,感受着柔软厚实的地毯。空气里有香槟、鲜花和甜点的混合气味,隐约还能听见弦乐队演奏的舒缓旋律。
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圣洁的白色。
她站在一条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扇虚掩的、装饰着百合与满天星的门。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还能听见里面压低的女声交谈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是婚纱!
这个词蹦进脑海的瞬间,记忆像被重锤敲击的玻璃,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的还是从阁楼进入时空回廊时那套普通的家居服,棉质长裤,浅灰色毛衣,沾着灰尘和一点已经干涸的手腕上的血迹,与眼前这圣洁华丽的场景格格不入。
而门内那个即将穿上婚纱的人,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这个时间线上的陆沉星,此刻正满怀甜蜜与期待准备步入婚礼的,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原本的她。
更奇怪的是,脑中那个如影随形的机械音消失了。
从在时空回廊中那一刻起,救赎系统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一片寂静。
真正的寂静。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她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入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得益于【阴影亲和】的能力,即使光线并不算昏暗,她的轮廓也仿佛与墙角的暗色融为一体,存在感被削弱。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同时,门内传来一个甜美得有些过分的女声,带着娇嗔:
“哎呀,这个头纱还是有点歪……阿姨,您再帮我看看嘛。”
陆沉星的血液瞬间冷了。
那个声音,用着她的声带,却说着她永远不会用的语调,带着一种刻意的天真烂漫。
门被轻轻推开一些,一个应该是婚礼策划或者帮忙的亲友探出头,朝走廊另一头张望了一下:“小屿怎么还没过来?仪式前不是要单独见一面拍点照片吗?”
“可能还在忙吧。”门内的“陆沉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随即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等他就好。他说过今天一定会很完美的。”
完美?
陆沉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记忆的碎片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屏障,带着血腥味汹涌而来。
她想起来了,自己和周屿互杀的情况。
为什么周屿想杀“她”呢?
因为占据了她身体的穿越者!
在她灵魂回归身体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未婚夫的爱意,而是冰冷的杀意和铺天盖地的绝望。求生的本能让她反击,混乱中,刀刃刺入了彼此的身体。
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是在化妆,女人的轻快声音继续传来:“唇釉再补一点,对,嘴角这里……头发这边有点乱了,夹子给我……”
陆沉星透过门缝往里看。
化妆间很大,三面墙都是落地镜。中央摆着梳妆台,台面上堆满化妆品和首饰盒。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两个化妆师围着她忙碌。
婚纱是鱼尾款,露背设计,后背用珍珠扣子一直扣到腰际。头纱试戴了之后应该又取下了,头发被盘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刻意垂在颈边。
镜子里的脸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先是侧脸:鼻梁的弧度,下巴的线条,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
然后化妆师让“她”转过头来。
陆沉星呼吸停了一瞬。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那张脸是她的,五官,轮廓,甚至左眼角那颗极淡的痣,都一模一样。
但表情不是她会做出的。镜子里的“陆沉星”正在微笑,那笑容甜美,温顺,眼睛里盛满对即将到来仪式的期待。
“周先生来了。”一个化妆师突然说。
镜子里的“陆沉星”眼睛亮了一下,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光。
“快让他进来。”她说,声音轻柔,尾音微微上扬。
门被推开。
周屿走了进来。
他先对化妆师点了点头:“辛苦了,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
化妆师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化妆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穿着婚纱的“陆沉星”,和穿着新郎西装的周屿。
陆沉星屏住呼吸,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门外的阴影里。
周屿走到梳妆台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镜子里,两人对视。
“紧张吗?”周屿问,声音温柔。
“有一点。”“她”说着的同时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但更多的是开心。阿屿,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屿。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门外的陆沉星胃部一阵收缩。她从未这样叫过他。在她残存的记忆里,她最多叫他周先生,或者直呼名字。
“我也很开心。”周屿说,弯下腰,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阿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她”立刻回答,“是在慈善晚宴上。我裙子被酒洒了,你递给我手帕。”
周屿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到眼底。“对。那天你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很衬你。”
“是淡蓝色,纱质的。”“她”闻言补充,语气笃定。
周屿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头的婚纱面料。他的目光在镜子里停留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阿星,”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发生什么意外,你会恨我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说什么傻话。今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怎么会发生意外?”
“万一呢?”
“没有万一。”“她”转过身,仰头看他,手抚上他的脸颊,“阿屿,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公司的事,还有……但今天,让我们只想我们,好吗?”
周屿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那个吻很轻,但陆沉星看见了他闭眼瞬间,睫毛微微颤抖。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只想我们。”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款式简洁优雅。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周屿说,“她说过,要给我未来的妻子。”
“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这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