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值得。”周屿取出耳环,小心地为“她”戴上。珍珠在耳垂边微微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
镜子里的“她”摸了摸耳环,笑得幸福而满足。
而周屿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神深沉得像海。
“还有二十分钟。”他说,“我出去招呼客人。你准备好了就出来,我等你。”
“嗯。”
周屿转身,朝门口走来。
陆沉星迅速后退,闪进转角另一侧的卫生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周屿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渐行渐远。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混乱。
刚才化妆间里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回放。
周屿在试探。
他问第一次见面,而“她”回答的是慈善晚宴。但陆沉星记得,或者说忽然想起来了,她和周屿第一次见面,根本不是慈善晚宴。
是在医院。
三年前,最好的朋友去世,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那个朋友是谁呢?为什么现在想起还是十分悲伤,却始终记不起ta的脸呢?陆沉星下意识地捂住心脏,感受着一股莫名的悲痛。
第四天凌晨,她坐在走廊长椅上发呆,一个男人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喝点吧。”他说,“你看起来需要。”
她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英俊,但眼神疲惫,眼睛里有种同病相怜的怜悯。
那是周屿,那才是他们的初遇。
后来又过去了很久,再次见面时是在母亲接待朋友的一次聚会上。
他们的初遇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晚宴。
但化妆间里的“她”不知道。
所以周屿早就知道了,那不是她!
陆沉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如果周屿早就发现未婚妻被替换了,如果他试过各种方法都找不回原来的她,那他可能会做的,就是在婚礼上,杀死这个冒牌货!
但不巧的是,真正的她,在那一刻回来了,面对的是未婚夫刺来的刀。她本能地反击,两人互杀,堕入了无限世界!
这个逻辑链完整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绑架。
是周屿安排的绑架吗?
跳脱出视野的局限性,陆沉星认为是父母车祸死亡后,其他人为了利益纠葛派人绑架她。
时间发生在婚礼前两小时。
不知道现在的时间,陆沉星往窗外探去,外面是一个停车场,里面停满了车。
远处,一辆黑色的厢型车引起了她的注意。它停在最偏僻的角落,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旁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抽烟,但姿态紧绷,眼睛时不时扫视四周。
是绑架者。
时间不多了。
陆沉星离开卫生间,重新回到走廊。她需要找到周屿,需要在他实施计划之前阻止他,不是为了救那个穿越女,而是为了救她自己。
如果周屿和穿越女同归于尽,而她在现场,她会再次被卷入死亡,再次堕入无限循环。
她必须打破这个环。
宴会厅里,宾客们已经陆续入座。司仪在台上试音,乐队在调音。空气里的喜庆气氛越来越浓,但陆沉星能感觉到底下涌动的暗流。
她看见周屿了。
他站在舞台侧边,正在和一个老人说话。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拄着拐杖,周屿微微弯着腰聆听,姿态恭敬。
陆沉星正要走过去,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抱歉。”
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转头,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着。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探究的笑意。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问。
陆沉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张脸,这双眼睛——楚怀瑜。
成年的楚怀瑜。
他看起来比在心理咨询室时更放松,但眼神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算计感没有变。此刻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物件。
“我们应该没有见过。”陆沉星说,声音平静。按照常理,原本时间线的自己确实没有见过他。
“是吗?”楚怀瑜笑了,“可我觉得你很眼熟。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你这种搭讪方式很老套。”陆沉星转身欲走。
“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并没有阻拦陆沉星的离开,但开口的瞬间还是成功让对方停下了脚步,“她教会我一件事:有时候,最笔直的路,未必是最好的路。”
陆沉星的手指收紧。
这事对于她来说其实才过去不久,那是她对八岁的楚怀瑜说过的话。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完打算继续离开。
“等等。”楚怀瑜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这个,是你的吗?”
他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五毛钱硬币。边缘磨损,正面是荷花图案,反面是国徽。
那枚硬币。
陆沉星盯着它,感觉呼吸有些不稳。
“你问我是什么意思?”她问。
“这是一个小朋友给我的。”楚怀瑜收起硬币,放回口袋,“他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让我想起他的人,就问问这枚硬币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认识一个叫楚怀瑜的小朋友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宾客的谈笑,司仪试音的声音,都退得很远。陆沉星看着眼前这个成年男人,他那双和童年时一样,但又不一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这个时间线的楚怀瑜。
或者说,不完全是。
“你从哪来?”她低声问。
楚怀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了然。“从该来的地方来。至于你,”他上下打量她,“你不该在这里,对吧?新娘应该待在化妆间,而你现在却在宾客中间。”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时空的……残留。”
陆沉星后退半步。
楚怀瑜却不再逼问,只是举了举酒杯。“放松,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今天不是。”
他看向舞台方向,周屿已经结束了和老人的谈话,正朝这边看过来。
“我哥哥好像注意到你了。”楚怀瑜说,语气里有一丝玩味,“真有趣,他看你的眼神,怎么有种莫名的激动?”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