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凝视着井壁上那被人为开凿出的漆黑暗道,一股混杂着泥土、霉菌与血腥味的阴冷气息,正从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这,就是楚相玉埋在雁门关心脏里的毒牙!
“我先下,你跟上。”陆寒没有丝毫犹豫,对身侧的谢卓颜递了个眼色。
根本无需多言,谢卓颜清冷的眸子里早已燃起了战意。
两人配合默契,迅速将两根坚韧的长绳系在井口的石栏上,另一端则牢牢绑在腰间。
“陆先生,万万小心!”身后的金风细雨楼高手们沉声叮嘱。
陆寒点了点头,不再废话,双手抓住绳索,身形一纵,如一只灵猿般滑入了深井的黑暗之中。
谢卓颜紧随其后,玄铁剑已然在手,剑锋的寒芒在坠落中一闪而逝,仿佛撕裂了这片粘稠的黑暗。
井道之内,寒气刺骨。
绳索摩擦着井壁,发出“沙沙”的声响,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在幽深的空间里回荡。
下坠不过数丈,一股极致的危险预感陡然攫住了陆寒的心神!
他猛地抬头,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
只见下方十余米处的暗道入口,赫然亮起了十几个幽绿色的光点,如同深夜里饿狼的眼睛。
“咻!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寻常弓箭的呼啸,而是更加短促、更加尖锐的厉啸!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短弩箭矢,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从下至上,迎着两人狂射而来!
偷袭者显然算准了他们在半空中无处借力,这一轮齐射,存的就是必杀之心!
“来得好!”
陆寒暴喝一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他手腕一抖,那柄破旧的青伞“唰”地一声撑开。
伞柄在他手中急速旋转,残破的伞面卷起一股气旋,竟如一面坚不可摧的蓝色盾牌,悍然迎上了那片箭雨!
“叮!叮!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火星在黑暗中疯狂迸溅。
那些力道足以穿透铁甲的弩箭,扎在经过特殊处理的伞面上,竟只是深入寸许便被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强大的冲击力顺着伞骨传到陆寒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硬是咬着牙,借助这股冲击力,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轰!”
一声闷响,陆寒双脚重重落地。
他以伞面为盾,硬生生顶着箭雨,强行砸进了暗道入口!
他落地的瞬间,腰部发力,一个旋身,将伞面上插着的数十支毒箭尽数甩向暗道深处,逼得前方的敌人一阵手忙脚乱。
谢卓颜几乎在同一时间轻盈落地,她看也不看那些喽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为首那名手持双刀、面容凶悍的青年。
此人,正是楚相玉的义子,楚天阔!
“点子扎手!结阵,给我剁碎了他们!”楚天阔他没想到这两人竟能如此悍勇地闯过箭阵。
他身后的辽国死士嘶吼着,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就要扑上前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谢卓颜。
暗道不足三尺宽,仅容一人通行。
这种狭窄的地形,对别人是束缚,对她,却是最完美的舞台!
“剑围。”
谢卓颜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下一刹那,剑光爆了!
一道道银亮的剑气仿佛凭空出现,在她身前交织成一片璀璨而致命的光幕。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劈砍或刺击,而是将剑的轨迹发挥到了极致,每一道光华都代表着一次精准的切割。
“锵!锵!锵!”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手中的弯刀便被剑光绞成了碎片,紧接着,他们的身体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鲜血“噗”地一下喷溅在土壁上,瞬间染红了一片。
剑光并未停歇,反而愈发炽烈!
谢卓颜手腕翻飞,玄铁剑划出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剑锋不再对准敌人,而是狠狠地斩向了支撑通道两侧的木梁!
“咔嚓!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支撑着顶部土方的几根关键木梁应声而断!
“不好!快退!”楚天阔脸色剧变,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目的!
但,为时已晚。
“轰隆——!”
头顶的泥土和石块失去了支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塌方!
巨大的轰鸣声中,烟尘弥漫,楚天阔与他身前的十余名亲卫被隔绝在了这一头,而后面的大队人马则被彻底堵死在了通道深处,只剩下绝望的叫喊和被活埋的闷响。
一条绝命通道,被谢卓颜一剑,斩成了两段!
“该死!”楚天阔又惊又怒,他知道,退路已断,今日若不能从这井口杀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寒和谢卓颜,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疯狂。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看也不看,直接倒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狠狠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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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丹药入腹,楚天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全身的骨骼噼啪作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爬满他的脖颈和脸颊。
一股狂暴无比的内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吹得周围的尘土都为之一荡!
这是辽国秘制的禁药“狼神血”,能在短时间内榨干人体所有潜能,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但事后必将油尽灯枯而亡!
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给我死!”楚天阔双目赤红,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手中双刀卷起腥风,直扑陆寒!
他看得出,谢卓颜剑术虽高,但内力消耗巨大,此刻气息不稳。
而这个撑伞的男人,才是主心骨!
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陆寒眼神古井无波。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那柄破烂的青伞轻轻一横。
就在楚天阔的双刀即将临体的瞬间,陆寒握着伞柄的右手拇指,在伞柄末端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扣上,轻轻一弹。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轻响。
伞柄的尾部悄无声息地弹开,一截三寸长的、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长钉,如毒蛇的信子般探了出来。
透骨钉!
陆寒的身形如鬼魅般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楚天阔的夺命双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伞柄顺势向前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那根细长的透骨钉,仿佛穿过了一层薄纸,精准、无声、且致命地刺入了楚天阔背后腰眼的位置。
命门穴!
楚天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那股疯狂的暴戾瞬间凝固。
他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内力,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有力量却无法动弹的身体,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双刀“哐当”落地,溅起一圈尘埃。
与此同时,雁门关城头。
寒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副将贺太平站在高处,手中紧握着一把令旗。
他的眼神紧盯着关外五里处那片静默的乱石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根据陆先生的计划,他要做的,就是演戏。
“换青龙旗!”他大喝一声。
一面青色的战旗立刻被高高举起。
关外,辽军副帅萧天赞在乱石林中,透过风雪的间隙死死盯着城头的动静。
他看到那面青色旗帜,心头一紧。
在宋军的旗语中,青龙旗代表主力部队正在集结,准备从东侧出击。
“难道杨业那老匹夫想从东边突围?”他心中惊疑不定。
然而,还没等他下令应对,城头上的旗号又变了!
“换白虎旗!”贺太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面绘有白色猛虎的旗帜取代了青龙旗。
萧天赞的瞳孔骤然一缩:“白虎旗主杀伐,代表西侧有伏兵!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紧接着,朱雀旗、玄武旗……各色令旗被贺太平以一种毫无规律、却又急促无比的频率频繁更换着。
这在精通兵法的萧天赞看来,简直就像一个疯子在胡乱指挥。
可正是这种疯狂,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唯一的解释是——城内来了不止一股援军!
各路兵马番号不同,旗号各异,指挥系统尚未统一,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混乱的旗语!
宋军的援军,真的到了!
萧天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了一眼身旁焦躁不安的残兵,又望向那高大巍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雁门关,终究还是没敢下达总攻的命令。
他不知道,正是他这片刻的犹豫,为井底的陆寒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暗道内,血腥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谢卓颜持剑戒备着,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楚天阔的尸体,又看向陆寒:“结束了?”
陆寒没有回答,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在楚天阔的尸体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怀中一个坚硬的、带着奇特棱角的物体时,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如同井底的黑暗。
“不,”他轻声说道,“这才刚刚开始。”陆寒从楚天阔怀中掏出那个物体,竟是一块玄铁令。
玄铁令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上面刻着“天门”两个古朴的大字。
他轻轻摩挲着,敏锐地察觉到这玄铁令似乎另有玄机。
陆寒运起内力,将玄铁令缓缓掰开。
“咔”的一声轻响,玄铁令内层露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他展开一看,竟是汴京皇宫的禁卫布防图!
每一处岗哨、每一条通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寒的眉头瞬间紧锁,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楚相玉的目标从未离开过皇城,雁门关之战不过是他的障眼法,真正的阴谋在汴京!
暗道中,陆寒面色凝重,目光落在楚天阔的尸体上,缓缓走向前,手已搭上了他的护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