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战意更浓。
接下来,晁盖将一根浑铁棍舞得泼水不进。招招势大力沉,直有摧山撼岳之威。
而刘备则如穿花蝴蝶,将小巧腾挪的身法发挥到极致。他并不硬撼铁棍锋芒,总是寻其力弱之处,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场边众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王伦手心捏满了汗,刘继隆看得目眩神迷。
吴用则摇着羽扇,眼中异彩连连,心中对刘备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此人不仅胸怀大志,这身武艺更是融汇百家,绝非寻常江湖豪客可比!”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回合。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终于,在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同时后跃分开。
晁盖拄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却燃烧着畅快淋漓。
“痛快!痛快!自晁某习武以来,能与我酣战百合不分胜负者,刘寨主乃第一人!佩服!佩服!”
“天王过誉了!若非天王手下留情,备早已落败。能与天王这般顶天立地的好汉切磋,实乃人生快事!备亦佩服得紧!”
刘备气息也略有不匀,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闻言亦是大笑还礼。
晁盖武艺若按前文评论,与刘大耳都属于二流顶尖半步一流。
两人走近,四手相握。皆感受到对方掌中,蕴含的力量与真诚。一股英雄相惜,肝胆相照的情谊在激战后的宁静中油然而生。
“走!寨主,且容俺备下薄酒。好生大醉他个,三天三夜!”
“天王客气!请!”
厅堂内,酒肉香气蒸腾。
一张结实的长条榆木桌,摆满了大盆的炖肉肥鸡、几坛送来的“白佛泉”已经拍开封泥。
晁盖在主位坐定,胸膛上的汗珠微亮,尤带着方才激斗的馀热。他左手边是刘备,右手边是吴用。王伦与刘继隆则坐在刘备下首。庄客们流水般上菜添酒,动作麻利。
“哈哈哈!痛快,真叫俺说不出的痛快!”
晁盖提起一坛酒,对着坛口便痛饮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淌下,也浑不在意。
“刘备哥哥这身功夫,端的了得!俺这郓城县托塔天王的名号,今日算是遇着真佛了!来来来,满饮此碗,敬刘备哥哥!”
只是抹了一把嘴,便声如洪钟的夸道。一场比斗让晁盖,不自觉的也称呼起刘备哥哥来。
他抄起一只粗陶海碗,咕咚咚倒满。推给刘备,自己又满上一碗。
“天王神力无双,棍法刚猛。备亦是倾尽全力方得周旋,敬天王!”
刘备含笑举碗,姿态豪迈。与晁盖碗沿重重一碰,两人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浆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更添几分惺惺相惜。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酣畅。
晁盖谈兴正浓,指点着墙上兵器,说起过往与人争斗的豪迈事。刘备则含笑倾听,偶尔插言几句。
刘继隆则端坐一旁,默默为刘备布菜斟酒。
然而,这看似融洽热烈的席面之下,暗流却在另两人之间悄然涌动。
王伦捏着手中竹筷,看着桌上丰盛的酒肉。再想到山寨库房里,肉眼可见减少的钱粮,心头便如被钝刀子割肉。
他偷眼觑着对面摇着羽扇,神态从容的吴用。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更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若非这吴用当日送来厚礼,刘备又怎会如此“大方”回赠?他王伦管着钱粮,每一文钱的流失都象是在抽他的血。
吴用呢?他羽扇轻摇,看似在专注倾听晁盖与刘备的谈话。实则眼角馀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王伦和刘备。
王伦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焦躁,如何逃得过他这双“智多星”的眼睛?
他心中冷笑,却不表露出来。
“此人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贪恋权位财物,绝非成事之人。反观刘备谈笑自若,对王伦那点心思怕是洞若观火。却隐忍不发,这份城府才真正令人忌惮。”
吴用心思电转,暗忖道:“若能借此机会,撩拨一下这王伦。或可窥探梁山更深层的虚实,甚至埋下一丝嫌隙的种子?晁盖哥哥为人光明磊落,对此等机心怕是不屑,也未必能察觉。”
“王头领,”
吴用声音不高,却恰好将王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听闻梁山近来大兴土木,又广纳四方豪杰义士。王头领掌理钱粮支度,想必是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啊!看王头领神色似有倦意,可是为此事殚精竭虑?”
王伦正愁找不到由头,发泄心中郁结。闻言心中一凛,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唉,吴学究真是明察秋毫!不瞒学究,小可这点微末本事,打理山寨庶务已是捉襟见肘。如今寨主哥哥心怀大志,既要抚恤新附,又要操练兵马,更要营建水寨、脚店……”
“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往里填?小弟与朱贵兄弟,当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愁得是寝食难安呐!”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馀光瞟向刘备。话里话外都透着,“当家难”的抱怨。
原着里便被吴用坑了,可见他虽有几分算计,依旧跑不掉宿敌。
晁盖正夹起一块肉要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
“王头领此言差矣!大丈夫行事,岂能斤斤计较于锱铢?刘备哥哥仁义布于四方,兄弟来投自当倾力接纳!钱粮没了再赚,兄弟离心那才真是塌天大祸!俺看呀,刘备哥哥做得对!”
他这话发自肺腑,掷地有声。刘备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并不接王伦的话茬。
他对王伦的了解,比王伦自己想象的还要深。此人格局已定,多说无益。只要不越过底线,些许劳骚由他去便是。
吴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刘备的城府和晁盖的直率,都有了更清淅的判断。
“王头领所虑亦是持重之道。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是……”
吴用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平静的脸庞。又落回王伦身上,声音压得更低。
“开源之道,除了坐等流民投献,或行那‘替天行道’之举,不知刘寨主可还有更稳妥的长远之策?毕竟,养兵如养虎!粮草乃命脉。”
他这话明着是问策,暗里却是在王伦焦躁的心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更是试探,试探刘备的野心!梁山到底想走多远?是偏安一隅,还是志在天下?
王伦果然被戳中了痛处,下意识地接口道。
“吴学究所言极是!极是!养兵千日,所耗何止万金?那‘替天行道’是痛快,可济州府的公文怕是已经……”
他猛地意识到失言,赶紧收住话头,偷眼去看刘备和晁盖。
原着里王伦不容林冲,不仅是害怕林冲夺权。也存了几分,惹来朝廷征讨的顾虑。
这厮,胆子确实不大!
晁盖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王伦和吴用说话弯弯绕绕。远不如与刘备比武喝酒,来得痛快!
他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嗨!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忒不爽利!有甚话直说便是!州府来了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晁盖这浑铁棍,刘备哥哥那对宝剑,难道是吃素的?喝酒喝酒!”
晁盖这人吧,很难评。
原着说他:“平生仗义疏财,专爱结交天下好汉”,对投奔者“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若要去时,又将银两赍助”。
但其实真没啥野心,上了梁山后。对于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斗不过宋江,才算正常。
刘备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吴用那绵里藏针的试探,和王伦的失言都只是微风过耳。
他拿起酒勺,亲自为晁盖满上酒碗。又给自己倒上,举碗笑道:
“天王豪气干云!备深以为然。这世道强权当道,百姓倒悬。我辈所求,不过是乱世中为无辜者争一线生机,守一方清净!至于钱粮兵甲,事在人为。心齐,则山海可移;仁义所向,自有同道相援。天王今日之情谊,不正是明证?”
他目光清澈,看向晁盖满是真诚。又将碗举向吴用、王伦。
“吴学究高才,虑事深远。王伦兄弟为山寨计,亦是劳心。然我梁山立寨之本,首在‘聚义’次在‘安民’!只要此心不改,纵有千难万险,众兄弟齐心,何愁不能踏出一条生路?”
“来,为‘聚义安民’,同饮此碗!”
这番话,既回应了吴用的试探,点明梁山宗旨。又安抚了王伦,更捧了晁盖的情谊!
将一场可能走向微妙的机锋,巧妙地化解于聚义酒意之中。
举重若轻,滴水不漏。
皇叔的政治水平真不低的!投靠曹操时韬光养晦,作为衣带诏唯一“逃生者”,真当他只会哭?!
允文允武了,好吧。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心下凛然。刘备这番应对,看似坦荡直白。实则深谙人心,牢牢把握着道义。
让他后续的试探,都显得格局太小。
他端起碗,笑容不变。“寨主高义,心系黎庶,志存高远,吴用佩服。敬寨主,敬聚义安民!”
他仰头饮酒,借机掩去眼底那一丝未能得逞的遗撼。
王伦被刘备点了一句“为山寨计”,虽知是场面话,心头那点怨气也不由得散了几分。
尤其那句“兄弟齐心”多少让他有些触动(尽管转瞬即逝),也跟着举碗应和。
晁盖则更是觉得深得己心,大笑道。
“说得好!俺晁盖就佩服刘备哥哥这份心胸!干!”
他酒碗碰得最响,喝得也最是痛快。他并不懂什么聚义安民,义气相投一切都在酒中!
刘备将吴用的心思尽收眼底,面上笑容依旧温和。与晁盖谈笑风生,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深知吴用心思深沉,功利心重绝非安分之辈。今日一番试探未果,日后必再生事端。
然他并不打算提醒晁盖。一来,疏不间亲。吴用是晁盖心腹智囊,自己贸然点破。非但晁盖未必尽信,反可能被吴用倒打一耙,离间了他与晁盖初建的信任。
二来,江湖险恶,庙堂倾轧更甚。晁盖为人刚直,光明磊落有馀,机变谋略不足。身边有个如吴用般工于心计的谋士,也能在关键时刻替晁盖挡下一些,来自暗处的冷箭毒计。
就在场面,一时又恢复热闹之际,一名庄客忽然闯进。
“保正,县里的宋押司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