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什么万一!”
“送到嘴边的肥肉还有不吃的道理?管他是龙是虎,到了老娘这十里坡,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照老规矩,肥的剁做馒头馅,瘦的拖去填河!”
“那黑大个一身好肉,正好!昨夜刚宰的那两个,肉太柴,没甚油水!”
孙二娘不耐烦地打断他,甚至越说越兴奋,眼中凶光四射:“快!先把这三个拖进剥人凳的里间去!老娘亲自操刀,先给这黑炭头放血!”
张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孙二娘凶相毕露。又看了看那三具“人事不省”的身体,和可能带来的丰厚“收获”。
终究是贪念,和长久以来的“规矩”占了上风。他点点头,转身就要上前帮手。
他又哪是什么好人?平日将人肉担去附近村里贩卖,都差不多这个点才回来!
就在张青转身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死寂的店堂中炸开!
趴在桌上的縻貹,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骤然暴起!
他双目圆睁,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昏沉?只有滔天的怒火,和被欺骗的暴怒,让他须发皆张!
那肉虽是也加了“料”,可縻貹这般健壮的体格。除了有些微微不适外,倒还清醒!
刚才孙二娘那番“肥的剁馅瘦的填河”,“黑大身好肉”的言语。让他头皮都不禁一震发麻,大惊之后更是大怒!
“腌臜泼妇!敢拿你縻貹爷爷做人肉包子!!!”
吼声未落,縻貹蒲扇般的巨掌,已狠狠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轰隆!!咔嚓嚓——!”
那张厚实的原木方桌,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碗碟菜肴连同那坛毒酒,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啊!”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孙二娘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退数步!
张青也是骇然变色,猛地转身抽出腰间一把解腕尖刀!
与此同时!伏在残破桌案上的刘备和林冲。也如同蛰伏的猛虎,同时发动!
刘备身形如电,雌雄双股剑呛啷出鞘!剑光如匹练,带着森然寒气。直指刚刚抽出尖刀,立足未稳的张青咽喉!
快!准!狠!
林冲则更显狠辣!他并未去取丈八蛇矛(长兵器在狭小空间不便)。
而是并指如刀,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惊魂未定的孙二娘!
一招锁喉扣拿,蕴含着禁军教头的擒拿真功。直取孙二娘脖颈要害!务求一击制敌!
“不好!风紧!”
张青怪叫一声,他身手倒也不弱。仓促间举刀格挡,荡开刘备刺来的长剑。
“铛!”
剑尖精准点在刀身之上,火星四溅!一股沛然大力传来,震得张青手臂发麻,尖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此人剑术竟如此高明,力道更是雄浑!
另一边,孙二娘也非等闲。她能在江湖上博得“母夜叉”的凶名,手上功夫自然不弱。
面对林冲的擒拿,她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锁喉一击。
同时,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反抓向林冲下阴!招式狠毒阴损!
林冲冷哼一声,变招奇快。化爪为掌,掌缘如刀狠狠劈向孙二娘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出,直取其胸前膻中大穴!
“弟兄们!抄家伙!点子扎手!”
张青被刘备一剑逼退,跟跄几步,嘶声大喊。
适才三个伙夫汉子,早在变故之初。便折返后厨,这会正提着钢刀嗷嗷叫着冲了出来。
他们见厅中打作一团,自家头领被压制。立刻挥舞着钢刀扑了上来,一个砍向刘备后背,两个分左右夹攻林冲!
“腌臜杂碎!都给爷爷死开!”
一声震天怒吼!黑面神縻貹动了!
他刚才一掌拍碎桌子,胸中那股差点被当成“肉料”的滔天怒火,正无处宣泄!
眼见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帮凶扑来,他狞笑着,单臂抡起那门板似的宣花斧!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狂暴的力量!
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化作一片乌沉沉的死亡扇面,横扫而出!将要去攻击刘备,林冲的三个杂兵,揽在攻击范围之中!
“噗!噗嗤!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泼皮,连人带刀,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
一个被拦腰斩断,鲜血内脏狂喷!另一个半边身子被斧刃劈开,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三个稍慢一步,被斧柄末端扫中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淅可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软软滑落眼见不活!
一斧之威,恐怖如斯!狭窄的店堂内,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
“縻貹兄弟,一起料理了这两个正主!”
刘备沉声喝道,手中双股剑攻势如潮。将试图救援孙二娘而分心的张青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林冲那边,更是稳占上风。孙二娘虽然招式阴毒狠辣,但终究比不得林冲这禁军顶尖教头的身手和经验。
十几招过后,便被林冲觑准一个破绽,一记重掌狠狠印在她肩头!
“啊!”
孙二娘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柜台上,将那油灯震落在地。
张青眼见妻子重伤,心神大乱,招式更是散乱。
刘备瞅准时机,雄剑格开他的尖刀。雌剑如毒龙出洞,闪电般刺向张青心窝!
张青亡魂大冒,拼尽全力扭身躲避。
“嗤啦!”
剑锋虽未刺中心脏,却狠狠扎入他左肩,透体而出!
“呃啊!”
张青惨嚎一声,手中尖刀“当啷”落地,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
刘备手腕一翻,剑身转动搅动伤口,痛得张青几乎晕厥。
同时飞起一脚,将其重重踹翻在地。雌剑剑尖,已稳稳抵在张青咽喉!
另一边林冲也一步踏前,冰冷的蛇矛矛尖已经拿在手上。点在了瘫在柜台下的孙二娘眉心!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取其性命。
店堂内,瞬间死寂。
縻貹提着滴血的巨斧,瞪着牛眼。看着被制服的张青夫妇,兀自怒气未消:“狗男女!竟敢开黑店害人!还要拿爷爷做包子馅!呸!”
张青忍着剧痛,声音凄惶试图狡辩。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误会!都是误会!我夫妻在此开店,向来只不义之财,只害那作恶多端的歹人!从不伤良善百姓性命啊!”
孙二娘也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淌血,却强撑着挤出哀求之色。
“是,是啊!好汉明鉴!方才,方才奴家只是,只是吓唬人的浑话……当不得真,我们从未害过好人!”
她眼神闪铄,带着侥幸。
“从未害过好人?”
刘备的声音冰冷,如同严冬寒冰。他目光扫过店堂,终于想起那股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了!
人肉味!
是汉末时期,他亲眼见过的,“易子相食”人肉味!也是当初,刘安给自己尝过的,那股味道!
“方才你亲口所言,‘昨夜刚宰的那几人’!那几人又是何等‘作恶多端’的歹人?”
“肥做馒头馅,瘦把去填河?这店里的馒头馅,又掺了几何‘肥的’?!”
此言一出,孙二娘和张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
谎言被当场戳穿!刘备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们如坠冰窟。
“你等杀人只如儿戏,劫完人钱财还要拿人身体再作糟践!比那曹贼也是无异!”
“我今天若不取了你两个狗男女性命,烧了你这家黑店,便是老天也不容我!”
刘备将张青夫妇,与曹操对比。发现都是些“腌臜泼才”,能让自家杀心自起。
曹贼以人肉充军粮,屠徐州。张青这两口字,开黑店害良人,都一丘之貉。
縻貹原本听了张青夫妇狡辩,见他们说得凄惨。又想到可能“只害坏人”,脸上还露出一丝尤豫和憨直的困惑。
此刻听到刘备厉声喝问,再憨厚也知晓对方欺骗之语!
“呸,狗贼!还敢狡辩!哥哥若不方便,便由縻貹代劳!”
縻貹怒吼一声,手中巨斧运势就要劈了两人!
“縻貹兄弟,且慢!”
刘备却再次喝止。
张青夫妇以为有转机,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却见刘备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看向林冲,声音斩钉截铁:“贤弟,此等以人为畜丧尽天良的魔头,留在世上,只会害死更多无辜之人!天理难容,人神共愤!当诛!”
“兄长所言极是!”
林冲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凛然!手中蛇矛微微前送,矛尖已刺破孙二娘眉心皮肤,一滴血珠渗出。
“啊,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