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课。”
沉星若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一个巨大的问号，紧跟着一句话。
“上什么课？你还在上学？”
江晚秋看着屏幕，一个字也回不出去。
“太太，休息时间结束了。”陈老师平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机请收起来，下午是行走和姿态巩固训练。”
江晚秋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沙发上。
她站起身，重新回到客厅中央。
一下午的时间，她在别墅里来回踱步。
每一步的距离，抬腿的高度，手臂摆动的幅度，都被严格规定。
汗水浸湿了后背，肌肉的酸痛感再次席卷而来。
课程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擦黑。
陈老师公式化地交代，“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始。”
说完，她便拎着包，一丝不苟地离开了。
江晚秋没有立刻上楼，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沉星若在半小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秋，你要是被人绑架了，就给我发个句号。”
江晚秋扯了扯嘴角。
她不想把沉星若牵扯进来。
“没事在家。”
晚饭依旧是她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快。
一眨眼，一星期过去了。
江晚秋和陆知宴，依旧会雷打不动，每周回一趟老宅。
中途，沉星若通过与江晚秋聊天知道了，她每天在被一个老妖婆训。
沉星若同情江晚秋的同时，也在每天蛐蛐人家，谁叫江晚秋是她姐妹呢。
姐妹被这么训，她这个闺蜜不得做点什么。
这天下午，陈老师刚走，江晚秋就收到了沉星若的消息。
一连串的轰炸。
“老妖婆今天又怎么折磨你了？”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江晚秋靠在沙发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那条天大的好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她而言，现在最好的消息，就是明天陈老师不要出现。
她回过去一个问号。
沉星若的消息立刻弹了回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
“沉家要完蛋了。”
江晚秋猛地坐直了身体。
“我爸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没一个人肯借钱给他。”
“银行也在催贷，今天早上，法院的传票都寄到家里了，要查封资产。”
“马上就要破产清算了！”
沉星若发来一长串文本，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兴奋。
“活该！报应！”
江晚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酸痛，快速打字。
“那你呢？你怎么样？”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江晚秋点击同意，沉星若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痛快。
“我？我好得很！我巴不得他们破产！”
“这种卖女儿的家，我真巴不得赶紧完完。”
“沉家想拿我去换荣华富贵，想把我卖给孙启那个变态，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这几天头发都白了一半，到处求人跟条狗一样。”
“你知道吗晚秋，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江晚秋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能想象到沉星若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痛快到了极点。
“那你以后怎么办？沉家破产了，你……”
“我能怎么办？天无绝人之路呗。”
沉星若的语气轻松得不象话，“我早就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娘家偷偷给我留了点钱，不多但够我生活一阵子了。”
“再说了，我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大不了，我也跟你一样，去当服务员，去送外卖。”
“凭自己本事挣钱吃饭，不比当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强？”
江晚秋的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凭自己本事挣钱吃饭。
这几个字，从前是她生活的全部，现在却象隔了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行了，别担心我了，我好着呢。”
沉星若话锋一转，“说说你，那个老妖婆今天又怎么折磨你了？”
江晚秋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我说陆知宴就是给你请了个教养嬷嬷，学规矩？学什么规矩，学怎么跪着伺候他吗？”
沉星若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晚秋你别怕他，你听我说。”
“等我这边彻底了断了，我就去找你，带你走。”
江晚秋的呼吸猛地一滞。
“离开b市，我们去南方，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那点钱，够我们租个小房子，重新开始。你画画那么好，我们可以开个小画室，我给你打下手怎么样？”
沉星若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淅地描绘着一幅从未有过的蓝图。
一个有阳光，有画板，有自由的未来。
江晚秋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她握着手机的手。
客厅里空旷又安静，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象一个精致的牢笼。
走？
她能走到哪里去？
走也只能等两年后。
“晚秋？你在听吗？”沉星若没有等到回答，追问了一句。
“我在。”江晚秋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想不想走？”沉星若问得直接，“你只要点头，剩下的交给我。”
“星若，”江晚秋艰难地开口，“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别墅的大门处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沉星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回来了。”江晚秋压低了声音。
她几乎是立刻就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陆知宴换了鞋，一边扯着领带，一边走了进来。
他今天似乎喝了点酒，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僵直地站在沙发边的江晚秋身上。
“站着干什么？”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疲惫。
江晚秋垂下眼，没有说话。
陆知宴没再理她，径直走上二楼。
很快，主卧的门被关上。
江晚秋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沉星若的通话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