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若兴冲冲地又跑去指挥工人铺设电线。
江晚秋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
她没有再画画,只是看着。
看着灰尘漫天的店铺在工人们的手里一点点发生变化,看着沉星若象个小太阳一样在其中穿梭发光。
下午三点多,工人们额头上都挂着汗珠,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
江晚秋站起身。
“我去买点喝的。”她对不远处的沉星若说了一句。
“多买点!给师傅们都带上!”沉星若头也不回地喊道。
江晚秋嗯了一声,走出了店铺。
街角的奶茶店里人不多,她点了十几杯冰镇的柠檬水和奶茶,打包好,一个人拎着,有些费力地往回走。
当她把一杯杯冰凉的饮料递到工人们手上时,那些朴实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感激。
“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人真好!”
江晚秋被那一声声老板娘喊得有些不自在,只是点了点头,便又退回了角落。
工人们喝着冰凉的饮料,干活的劲头更足了。电钻声和敲打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沉星若监督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累了。她走到江晚秋身边,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累死我了。”沉星若毫无形象地叹了口气,将头靠在江晚秋的肩膀上,“开店真不是人干的活。”
江晚秋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被电钻声淹没。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最后一个工人收拾好工具,对着沉星若和江晚秋憨厚地笑了笑,“老板娘明天我们再过来铺地板。”
“辛苦了师傅。”
工人摆了摆手,带着人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画室的装修已经初具雏形。
墙壁被粉刷一新,是那种纯粹干净的白。
工人正在铺设原木色的地板,敲敲打打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回响。
新买的画架、画板和一箱箱的颜料都用防尘布盖着,整齐地堆在墙角。
沉星若正指挥着工人安装天花板上的轨道射灯,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不时抬头比对角度。
江晚秋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崭新的素描本和各种型号的铅笔。
她把铅笔一支支拿出来,放进一个原木的笔筒里,动作专注又轻柔。
这几天,她几乎都泡在这里。
看着这个空荡荡的铺子,一点点变成自己心里构想的样子,一种陌生的,名为踏实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秋宝,快来看!灯装好了!”沉星若喊了一声。
江晚秋站起身走过去。
沉星若按下开关,一排射灯瞬间亮起,柔和又明亮的光束精准地打在空白的墙面上,那里已经挂上了一幅幅杰作。
“怎么样?这光线,绝了!”沉星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江晚秋看着那片被照亮的墙,眼睛里映着光,她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知宴挂断了和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他捏了捏眉心,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和江晚秋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两天前发出的那句睡了吗?。
下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回复。
这两天,她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象人间蒸发了。
陆知宴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他拿起私人电话,直接打给了吴妈。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吴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先生?”
“她人呢?”陆知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太……太太她……”吴妈的语气有些迟疑,“出去了。”
“去哪了?”
“这个……太太没说,就说和朋友出去逛逛。”
陆知宴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她倒是清闲。
把他当成空气,自己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
陆知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黑色的迈巴赫在公路上疾驰,车内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回到檀宫别墅,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整理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陆知宴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沉舟的电话。
电话那头音乐声震天响,叶沉舟的声音吊儿郎当,“哟,陆大总裁,怎么有空找我?”
“沉星若在哪?”陆知宴开门见山。
叶沉舟在那头笑了一声,“怎么,找你老婆找到我这儿来了?管不住人就用链子拴着啊。”
陆知宴的耐心告罄,声音冷得象冰,“我再问一遍,她在哪。”
叶沉舟感受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寒意,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我怎么知道,这位姑奶奶最近神神秘秘的,天天往外跑。”
他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前两天听她提了一嘴,好象是跟小嫂子在大学城那边搞了个什么画室。”
“地址。”
“我哪知道具体地址!你自己不会查吗?”叶沉舟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陆知宴直接挂了电话。
画室?
大学城的街道到了傍晚,总是格外热闹。
年轻的学生三三两两,嬉笑着从路边经过。
小吃摊的香气和烧烤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象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这条街,与周围的青春气息格格不入。
车轮碾过路面,最终在一家正在装修的转角店铺前停下。
店铺的两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能清淅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墙壁刷得雪白,原木色的地板刚刚铺好,几个工人正在收尾。
两个女孩并肩坐在干净的地板上,背靠着一面白墙。
一个穿着牛仔裤t恤,扎着马尾,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
另一个女孩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夕阳的馀晖通过玻璃洒进来,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画面安静又美好。
车门打开。
陆知宴从车上下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就让周围喧闹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他看着玻璃窗里的那一幕,眼底的墨色翻涌,最后凝结成一片冰冷的寒潭。
他推开了店铺并未关严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正在说笑的沉星若和江晚秋同时回过头。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沉星若小声对着江晚秋说道,“你老公来了嘿嘿。”
说完,沉星若就跑到一边去了,她并不打算打扰这对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