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看到了刚出来的陆知宴，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知宴，过来一下。”
陆知宴本来就是来向秦老告别的，虽然有些仓促还没待多久。
听到秦老的呼唤，他脚步一顿。
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不远处的叶沉舟用骼膊肘捅了捅白瑾言，“哎，看到了没，最终大boss在召唤我们的大魔王了。”
“你无不无聊？”
陆知宴走到秦老面前，微微颔首，态度躬敬，“秦爷爷。”
“恩，”秦老满意地点点头，他侧过身，指了指身旁一直面带微笑的男人，“知宴，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a市顾家的顾天穹。天穹啊，这位就是陆氏集团的陆知宴，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交流。”
顾天穹的目光落在陆知宴身上，那是一种温和的，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他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陆总，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温润，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顾总，久仰大名。”
就在这时，傅斯予和柳执也走了过来。
傅斯予的视线在顾天穹和陆知宴之间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顾总吗？什么风把您也吹到b市来了？”傅斯予的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挑衅。
顾天穹看向傅斯予和柳执，温和一笑，“原来是傅总跟柳总。我来b市办点事，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见二位。”
柳执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的叶沉舟压低声音，用骼膊肘疯狂暗示白瑾言，“快看快看，a市三巨头齐聚b市，这是要上演三国演义啊！”
白瑾言端着杯子，默默地挪开了一步，离他远了点。
秦老看着这几个a市来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你们倒是凑巧，都赶在一起来b市。天穹啊，你刚才说为了文化基金项目，傅家小子和柳家小子呢？”
傅斯予抢先道，“秦爷爷，我们就是来玩的，顺便看看分公司。”
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顾天穹的目光转向陆知宴，笑容不变，“刚才听秦老说，陆总的陆氏集团在文化领域也有涉猎，不知以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陆氏，又递出了橄榄枝。
陆知宴握住顾天穹伸过来的手，“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
这动作客气，却又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顾天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丝毫未察觉到陆知宴的敷衍。他收回手，姿态依旧温和。
陆知宴却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他直接转向秦老，“秦爷爷，我太太身体不适，就先带她回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秦老摆了摆手，目光却在陆知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意味深长，“年轻人，别累着人家。”
“知道了。”陆知宴应了一声，便再不理会这几个心思各异的a市来客，转身就走。
他高大的背影没有半分留恋，直接穿过人群，走向休息室的方向。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江晚秋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全部心神都贯注在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着她小巧的脸，神情专注又带着一丝茫然。
陆知宴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他走到沙发旁，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江晚秋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陆知宴才稍稍放松下来。
“没什么……”
陆知宴却伸出手，轻轻盖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了吗？”
“好了。”陆知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我们回家。”
他没有问她在看什么，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心神不宁。
江晚秋点了点头，将手机熄屏。
陆知宴很自然地伸出双手，环过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柔软的沙发里整个抱了起来，然后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站好。
她身上那件香槟色的鱼尾裙衬得她身形窈窕，只是裙子的领口有些低，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上。
陆知宴的眼神暗了暗。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牵起她的手。
刚走出两步，江晚秋却忽然停住了。她拽了拽陆知宴的衣袖，仰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我们……我们能先去看看我爷爷吗？”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以往的她，要么是冷静的，要么是隐忍的，要么是带着一丝疏离的。
此刻的她，象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试探着他的反应。
陆知宴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好。”他几乎没有丝毫尤豫，言简意赅地应道，“我们现在就去。”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b市深夜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光影一闪而过，在陆知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
江晚秋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带着他强势又温暖的气息。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别太担心。”
陆知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已经让李哲联系了国外最顶尖的脑科专家团队，明天一早就能飞过来会诊。”
他以为她在担心爷爷的病情。
江晚秋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当然担心爷爷的身体，可现在，她更害怕一个无解的难题。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陆知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费用，又补充了一句。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陆知宴的手僵在半空。
车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他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躲什么？”
江晚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激。她咬了咬唇，“我没有。”
陆知宴靠回椅背，不再看她，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江晚秋知道他在生气。
她心里更乱了。她不是故意要躲开他，只是那一瞬间，她满脑子都是爷爷喊着小秋的样子，那个在他记忆里，成天跟在身后跑的男孩子。
而现在，她要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在爷爷面前。
这要怎么解释？
她该怎么告诉那个记忆停留在十几年前的老人，他唯一的孙子，现在变成了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