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第一人民医院。
“陆总，都安排好了。”
江晚秋将西装外套还给了陆知宴，跟着他走进住院部大楼，才发现整条通往病区的走廊空无一人，连值班护士站都只有一个护士在。
“江小姐，”护士看到她，“江老先生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一醒来就念叨着找人。”
她站在病房厚重的门前，手脚冰凉，那扇门仿佛有千斤重，她迟迟不敢推开。
退缩的念头刚一升起，一只大手就复上了她的后腰，却用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前推去。
“进去。”
他推开门。
病房里，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病床上的老人花白着头发，面容憔瘁了许多。
听到动静，江远山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江晚秋身上停驻，先是茫然，随即转为一丝困惑，象是努力在回忆着什么。
江晚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姑娘……”江远山沙哑地开口，“你又来了？”
江晚秋死死咬着下唇。
“爷爷……我来看看你……”
江远山浑浊的眼睛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与包容，他看着江晚秋，“姑娘是不是认识爷爷啊，只是爷爷有点不记得你了。”
江晚秋努力维持眼角，不让它流出眼泪，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斗，“不重要爷爷,你现在……记得我就可以了。”
“恩，爷爷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
江远山费力地笑了笑，目光在她泛红的眼框上停了停，随即转向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却气场强大到无法忽视的男人，“小伙子，她是你女朋友？”
陆知宴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将手搭在江晚秋的肩膀上，掌心传来温热的力度。
“恩，爷爷。”
“要对人家好一点。”江远山用教育的口吻说道，“我看这姑娘，心里藏着事，都快哭出来了。别欺负人家。”
“爷爷……”江晚秋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爷爷用这样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孩。
她就是他的小秋，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孙子，可她现在，要怎么说出口？
陆知宴感受着肩膀上那具身体剧烈的颤斗，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小伙子你看。”江远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女孩子是要哄的。”
陆知宴没说话。他上前一步，将抖得象风中落叶的江晚秋整个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江远山的视线。
“爷爷，”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异常，“她没事，就是看您活着好好的太激动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江远山果然露出了然的神情，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心疼，“这孩子。”
“我先带她出去一下，让她缓缓情绪。”陆知宴说完，根本不给江远山再开口的机会，半抱半拖地带着江晚秋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剩下江晚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一离开爷爷的视线，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滑。
陆知宴眼疾手快地捞住她，手臂收紧，干脆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我控制不住”江晚秋的脸埋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泪水浸湿了布料，她象个溺水的人，绝望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宣泄出来。
陆知宴就那么站着，任由她哭。他高大的身躯象一堵墙，为她隔绝了整个世界。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用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晚秋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浑身脱力，几乎是靠陆知宴的支撑才没有瘫倒在地。
“哭够了？”
江晚秋没力气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陆知宴没再逼她。他微微松开手，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脸上一片狼借，眼睛又红又肿，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陆知宴眼神暗了暗，伸出拇指，有些粗鲁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指腹的薄茧擦过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会想起来的。”陆知宴看着她的眼睛，“我已经让李哲联系了国最顶尖的脑科专家，明天就到。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我都会让他想起来。”
下一秒，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江晚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嘘。”
陆知宴抱着她径直走向电梯口。
他身上那件被她哭湿的西装还披在她肩上，宽大的衣摆垂下来，遮住了她礼服下窈窕的曲线，也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了他的气息里。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值班护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盆绿植。
电梯门打开，陆知宴抱着她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江晚秋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乱动。”他低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
江晚秋没再动，她累得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脸转向一边。
看着她这副又乖又可怜的模样。
陆知宴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真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好象一用力就会碎掉。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陆知宴抱着她，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走向门口。早已等侯在外的司机见状，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小心地将江晚秋放进车里，又俯身进去，替她系好安全带。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回别墅。”
陆知宴坐进车里，对司机吩咐道。
迈巴赫平稳地导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江晚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象是累坏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陆知宴没有打扰她，只是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陆知宴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李哲发了条信息。
“明天专家团队落地后，直接接到医院。另外，找b市最好的心理医生，随时待命。”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那栋位于半山的宏伟别墅。
江晚秋已经睡着了。
陆知宴没有叫醒她，再次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径直走上二楼的主卧。
王姨带着佣人们躬身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陆知宴将江晚秋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又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一身清冷的防备，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象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陆知宴伸出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
他收回手，起身走进浴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他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脸，用热毛巾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早已干涸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