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出击”四个字还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但并没有引发预想中的爆炸。
那个自称“架构师”的男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在高级餐厅里随地吐痰的野蛮人。他那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优雅地划动了一下。
“粗俗。”
嗡——！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祖龙号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漆黑的机房不见了，那一排排像墓碑一样的服务器机柜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甚至有些极简主义风格的巨大白色会议室。
脚下不再是钢铁甲板，而是柔软的高级灰地毯。头顶是模拟出的自然光，柔和而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甚至还有舒缓的爵士乐在轻轻流淌。
这种环境，对于陈凡这种穿越者来说再熟悉不过，简直就是cbd高档写字楼的标配。
但对于身后那群土生土长的神仙妖怪来说，这比十八层地狱还惊悚。
“这……这是何等幻术？”玉皇大帝紧紧抓着昊天镜，看着面前一张悬浮的、充满设计感的玻璃长桌，一脸懵逼，“这妖人，竟将朕的御书房变成了这种……这种白花花的灵堂？”
“阿弥陀佛。”如来佛祖也是满头大汗，试图用慧眼看穿虚妄，却发现这里的一桌一椅，其精细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连真皮座椅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此乃心魔大幻境，诸位小心，切勿被这靡靡之音乱了佛心。”
陈凡撇了撇嘴，随手拉开一张赫尔曼米勒人体工学椅，大大咧咧地坐下，顺手翘起了二郎腿。
“行了，别丢人了。”陈凡回头瞪了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神仙一眼，“这就一全息投影会议室，俗称ppt演示现场。”
他对面，那个金丝眼镜男——架构师，正端着咖啡，优雅地落座。
“陈凡，坐姿很放松嘛。”架构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数据流，“看来你那个前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被覆盖。很好，这说明你的核心代码具有极高的兼容性。”
“有屁快放。”陈凡掏了掏耳朵，完全没有谈判的觉悟，“老子赶时间，还得回去带孩子。”
架构师并不生气，他打了个响指。
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份新的全息文件，比刚才那份更加厚重，金光更盛。
“我知道，刚才那份合同你看不上。毕竟在你的认知里，你是齐天大圣，是万妖之王。”架构师语气温和，像极了一个正在给应届生画饼的资深hr，“但你要明白，你那个所谓的‘王’，不过是在一个只有几tb内存的废弃沙盒里当土霸王。”
他指了指窗外（模拟出的蓝天白云）：“只要你把那个‘大因果编辑器’的源代码交出来，并且入职深蓝重工。我不但给你正式编制，还让你负责‘神话再造’项目。”
“什么意思？”陈凡眯起眼，指尖在桌下悄悄勾画着代码。
“意思就是……”架构师身体前倾，声音充满了诱惑，“你可以自己设计新的宇宙，新的剧情。你想让孙悟空打赢如来？可以。你想让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也没问题。你是真正的造物主，而不是一个被剧本操控的猴子。”
“听起来不错。”陈凡笑了，笑得有点冷，“但我有个问题。”
“请讲。”
“如果我当了造物主，那我的兄弟们呢？”陈凡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杨戬、哪吒、老猪，“他们算什么？”
架构师扫了一眼那些神佛，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过期的罐头：“哦，他们啊。那是上一代的数据残留，属于‘冗余资产’。按照公司规定，入职前需要做资产清算——也就是格式化。不过你放心，我们可以保留他们的3d模型，放在你的新办公室里当手办。”
“手办？”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杨戬，虽然不懂这个词，但从对方那轻蔑的语气里听出了极致的侮辱。他眉心天眼剧烈跳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陈凡按住了想要暴走的杨戬。
“系统，分析完了没？”他在识海中狂吼。
【叮！分析完毕。目标‘架构师’并非实体，乃是高维量子投影。其核心防护墙极为厚重，但存在逻辑漏洞。】
“漏洞在哪？”
【他太装逼了。】系统难得吐槽了一句，【过度自信导致端口开放，建议……直接偷家。】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陈凡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架构师，“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说你是高管，你就是高管？万一你是个骗子中介怎么办？”
架构师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你怀疑我的权限？”
“不，我怀疑你的品味。”陈凡指了指这间极简风的会议室，“装修这么冷淡，一看就是性冷淡。真正的造物主，不该是更有……母性光辉一点吗？”
架构师放下了咖啡杯。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英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想见‘母性’？”架构师冷冷道，“好，成全你。让你死个明白。”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虚空微微躬身。
“nuwa主管，这个样本拒绝执行回收协议，申请……高维介入。”
嗡！
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无比。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降临，让在场所有的洪荒生灵——无论是玉帝还是如来，膝盖都瞬间发软，有一种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
那是创造者的气息。是写在他们基因最底层的“root权限”。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
从虚空中走出的，不是人首蛇身的圣母，也不是慈悲为怀的女神。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的冷艳女人。她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
她的胸牌上，赫然写着一串id：【cto·nuwa】（首席技术官·女娲）。
“这是……”
如来佛祖噗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娘娘？是女娲娘娘？您……您怎会是这般打扮？”
哪吒手里的火尖枪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不可能……造人的圣母，怎么会……”
那个女人连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神佛一眼。她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快速滑动，声音冰冷得像是电子合成音：“编号9527服务器，因果逻辑崩坏率98。核心npc孙悟空，出现自我意识觉醒。评估建议：不可修复，直接销毁。”
她抬起头。
那张脸，和陈凡记忆中那个在紫霄宫惊鸿一瞥、又或者是在补天石记忆里感受到的慈母面容，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怜悯，只有看着垃圾时的冷漠。
“陈凡。”职场版女娲推了推眼镜，“你浪费了公司太多资源。现在，自我删除吧，别让我动手。”
轰！
陈凡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如果是别的神，哪怕是鸿钧，陈凡也能嘻嘻哈哈地怼回去。
但女娲不一样。
对于孙悟空这具身体来说，那是母亲。对于洪荒众生来说，那是信仰的源头。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块真正的“补天石”印记，那缕被他编辑出来的、原本以为只是虚构的“女娲神念”，此刻正在疯狂地悲鸣、颤抖。
那是一种孩子看到母亲被做成标本、被当成工具羞辱的滔天愤怒。
“系统……把声音给我开到最大。”
陈凡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什么？”架构师皱眉，“你在嘀咕什么？”
陈凡猛地抬头。
那一刻，所有的戏谑、所有的玩世不恭都消失了。他的双眼一片血红，那是混沌神火与因果代码疯狂对撞产生的毁灭之光。
“我说……”
陈凡一步跨上那张昂贵的玻璃会议桌，手中的金箍棒瞬间化作无数乱码组成的数据长枪，直指那个高高在上的职场女人。
“去你妈的首席技术官！！！”
“你也配叫女娲？！”
轰隆——！
整个白色会议室剧烈震荡。陈凡没有动用武力，他动用的，是刚刚从鸿钧那里抢来的、又经过系统魔改的“言出法随”。
“系统！给我开启【全频道禁言】！”
“给我执行指令：【你的号没了】！”
陈凡怒吼着，手指凌空一点，直接戳向架构师的眉心。
“这不可能！这里是我的主场！我是管理员……”架构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马赛克化。他引以为傲的代码护盾，在陈凡这种不讲道理的病毒式攻击下，脆得像张纸。
“管理员？”
陈凡狰狞一笑，反手一巴掌抽在架构师脸上，这一巴掌附带了【权限剥夺】效果。
“在老子的bg里，你连个访客都不算！给爷爬！”
砰！
架构师的投影直接炸成了一团蓝色的乱码烟花，消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那个“职场女娲”，依旧面无表情。面对陈凡足以撕碎虚空的一指，她没有躲，也没有反击。
就在陈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眉心的瞬间。
那个女人的眼神，突然波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cto，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一丝解脱和慈爱的目光。
她的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一段极其隐秘的加密数据，通过因果线直接传输到了陈凡的脑海里。
【坐标：x-999-recycle（回收站）。】
【核心：去找……真正的我。】
哗啦！
不用陈凡动手，“职场女娲”的身体自行崩解。
她手中的平板电脑掉落，化作无数光点。而在那些光点中，隐约浮现出一颗五彩斑斓的石子，一闪而逝。
会议室消失了。
众人重新回到了那个冰冷、黑暗、充满噪音的巨大机房里。
神佛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如来佛祖瘫坐在甲板上，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贫僧修了一辈子的佛，原来修的只是一行代码……”
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比死亡更可怕。
“都特么给老子站起来！”
陈凡一声厉喝，把众人的魂给喊了回来。
他站在船头，背对着众人。虽然背影依旧挺拔，但哪吒能看到，大哥握着金箍棒的手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个，不是女娲。”陈凡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那只是这帮孙子用女娲的数据捏出来的一个ai，一个用来恶心我们的傀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神色迷茫的同伴。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们是假的，是垃圾，是被遗弃的玩偶。”
陈凡指了指脑海中刚刚得到的那个坐标——那是这片巨大服务器墓地的最深处，一个被称为“回收站”的黑暗角落。
“但就在刚才，有人给了我一把钥匙。”
陈凡嘴角重新勾起那一抹标志性的、桀骜不驯的狂笑。
“真的女娲，还有那些消失的上古大神……盘古、东皇、祖巫……他们没死。他们只是被这帮狗日资本家关进了‘垃圾桶’里！”
“老二！老牛！点火！”
陈凡猛地挥动金箍棒，指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咱们不去什么天庭了，也不去什么灵山了。”
“咱们去‘垃圾桶’里淘金！”
“老子要把那个回收站给炸了，把老祖宗们都接回来！然后……”陈凡眼中凶光毕露，看向远处那闪烁着红光的深蓝重工logo。
“带着老祖宗们，来收购这家破公司！”
“遵命！！！”
祖龙号引擎轰鸣，这一次，它喷射出的火焰不再是犹豫的黑色，而是充满了希望与复仇的五彩神光。
巨舰调头，一头扎进了那名为“回收站”的未知深渊。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无数双冰冷的机械眼睛正在缓缓睁开，警报声响彻整个维度。
【警告！编号9527样本已脱离监控。】
【危险等级：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