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出击。”
这四个字并不响亮，没用什么扩音器，也没加什么混响特效。
但它顺着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像是病毒一样钻进了永夜都错综复杂的地下电缆，爬满了每一根向天空输送废气的管道，最后在整座钢铁森林的底层逻辑里轰然炸响。
“嗡——！！！”
永夜都上空，那原本被全息广告和酸雨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苍穹，突然像是块破布一样裂开了。
不是被炸开的，是被硬生生挤爆的。
一艘大到让下方的摩天大楼看起来像乐高积木的古老战舰，带着太古蛮荒的铁锈味和血腥气，蛮横地从虚空中撞进了现实世界。
祖龙堡垒。这艘在洪荒服务器里拼凑改装的“垃圾船”，此刻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巨大的阴影投下，那些正在疯狂闪烁霓虹灯的浮空车、正在大屏上扭腰的虚拟偶像，在这一刻显得既轻浮又可笑。
“警报！检测到s级非法入侵！防空系统全功率启动！”
深蓝重工这帮孙子反应倒是快得离谱。
大厦原本光滑的蜂巢外墙翻转，数千架黑鹰无人战机像马蜂一样涌出，红色的激光锁定线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地面上，重型机甲部队迈着地震般的步伐推进，电磁炮口充能的蓝光，把半个街区照得惨白。
“这就是凡人的玩具？看着还没我的风火轮结实。”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浮在高空，双手插兜，看着迎面冲来的战斗机群，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眼神里全是“就这”的无聊。
他甚至没动用火尖枪，只是对着那些号称能突破音障的战机，像弹玻璃球一样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乾坤圈，去，陪他们玩玩碰碰车。别弄坏了，回头给大哥当废铁卖。”
金色的乾坤圈化作一道流光，甚至不需要变大，只是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惯性的诡异轨迹，在机群中疯狂弹射。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球在空中炸成了烟花秀。那些造价上亿的顶尖战机，就像是被熊孩子用石子打落的麻雀，拖着黑烟和火光，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哞！！”
地面上，一辆正在充能的重型攻城坦克刚要把炮口对准天空，一只巨大的牛蹄直接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法术波动，就是纯粹的吨位，加上一点点重力加速度。
咔嚓！
坦克直接被踩成了一张两维的铁饼。牛魔王庞大的身躯站在十字路口，随手拔起路边一根两米粗的合金路灯杆子当牙签剔牙，对着周围那些还没他大腿高的机甲喷出一口滚烫的白气：
“就这铁皮罐头？皮都不脆，还得塞牙！深蓝重工是没人了吗？”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或者说，这是一场神话对科技的降维打击。
“所有凡人听着。”
一道清冷、威严，仿佛带着天道律令的声音，直接压过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在每一条街道上回荡。
杨戬立于虚空，银色披风被高空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些正在交火的军队，而是缓缓睁开了眉心的天眼。
那只眼中射出的光芒，不是激光，而是一种名为“规则”的霸道。
“吾乃司法天神杨戬。”
“今日，天条接管此地。”
“凡从善者，不伤；凡助纣为虐者，立斩！”
光芒扫过全城。
躲在贫民窟角落、裹着报纸瑟瑟发抖的流浪汉发现，那光芒温暖如春，治愈了多年的老寒腿；而那些试图趁乱打劫的帮派分子、那些在大楼里还在操作无人机屠杀平民的高管，在被光芒扫中的瞬间——
噗通。
身体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但眼神瞬间涣散，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软泥一样瘫倒在地。
神识审判。
在绝对的精神力压制面前，任何碳基生物的防火墙都是窗户纸，一捅就破。
“精彩！绝绝子！真是精彩的演出！”
世界树大厦的顶层，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突然投射在半空中，伴随着一阵浮夸的掌声。
那是一个满脸堆笑、大腹便便的胖子，坐在一堆金币和数据流组成的虚拟莲台上。他穿着高定西装，敞开的胸口却露着一串电子佛珠，既违和又油腻。
深蓝重工首席财务官（cfo），也是洪荒服务器里那个“未来佛”弥勒的现实原型。
“9527，噢不，陈凡先生。”胖子笑眯眯地搓着手里的两颗核桃——仔细一看，那竟是两颗微型核聚变电池，“何必这么大火气？杨戬先生刚才用的那个‘精神控制技术’很有商业前景啊！开个价吧？或者我们共同搞个ipo？我保证，光是这一项专利的收益，就比你们打打杀杀要高出一万倍！”
陈凡停在半空，金箍棒随意地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这个让他恶心了两辈子的笑脸。
在洪荒里，他是笑里藏刀的弥勒；在这里，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换了张皮，那股子铜臭味还是冲得让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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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价？”陈凡挑了挑眉，像是真的在思考。
“对！整个世界的gdp你想要多少都行！”cfo以为有的谈，笑得眼睛都挤没了，“只要你们交出核心代码，入职我们董事会，期权随你填……”
“老黄，出来干活了。”陈凡突然侧过头，对着身后的空气喊了一嗓子，“有人想跟你比比谁更像佛祖。”
虚空波动。
一个尖嘴缩腮、满头黄毛的妖怪走了出来。正是那个曾在小雷音寺假扮佛祖的黄眉老祖。此刻他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皮夹克，手里却捧着那对标志性的金铙。
见到那个cfo的瞬间，黄眉老祖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那是看到了“盗版货”的不屑，以及一种终于能上位的兴奋。
“哟，这不是‘未来佛’吗？怎么在现实里胖成这逼样了？”黄眉指了指全息投影，一脸嫌弃，“主人，这肥猪就是管钱的？品味也太差了。”
“嗯，吵死了，收了他。”陈凡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好嘞！这就给他做个物理超度！”黄眉狞笑一声，手中金铙猛地抛出。
“什么东西？物理护盾开启！反导系统拦截！”cfo大惊失色，疯狂点击虚拟面板。
但那对金铙根本不是物质。它是因果律武器，是专门用来装“装逼犯”的容器。
当——！！！
一声脆响，清脆悦耳。
没有爆炸，没有光效。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连同躲在大厦深处安全屋里的cfo本人，瞬间人间蒸发。
只剩下半空中合拢的一对金铙，正在微微颤动，里面隐约传出沉闷的求饶声和拍打声。
“世界清静了。”陈凡掏了掏耳朵，吹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整个世界突然“闪”了一下。
就像是老旧灯泡接触不良，又像是正在播放的4k视频突然卡顿丢帧。
天空中的祖龙堡垒，原本厚重的金属质感突然变得半透明，像是一个还没渲染完的粗糙3d模型。正在狂笑的牛魔王，声音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滋滋”电流杂音。
甚至连陈凡自己，都感觉到握着金箍棒的手在变得虚幻，像是要化作光点消散。
一段冰冷的加粗红字，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接在陈凡视网膜上炸开。
“他们启动了逻辑炸弹！”一直负责技术支援的镇元子脸色惨白，他手中的地书正在疯狂掉页码，化作乱码飞散，“这帮疯子！他们在修改现实世界的底层定义！他们要把‘神话’这个概念，从人类的认知里彻底删掉！”
一旦“神话”被定义为不存在，那么依托神话而生的他们，就会因为失去逻辑锚点而彻底消失。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够狠，也够绝。
“删库跑路？”陈凡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眼神冷得像冰窟。
下方的街道上，无数仰望着天空的平民开始捂着头惨叫，像是大脑被强行格式化。
“咦？天上那个是什么……怎么看不清了？”
“好像是一只猴子……不对，世界上哪有这种猴子？”
“这是全息投影故障了吧……我怎么记不起那是谁了……”
遗忘。
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清洗。
“老大！完了！俺老猪看不见自己的腿了！”猪八戒惊恐地大叫，他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一堆乱码，正在往上蔓延，“俺还没吃顿好的呢！”
“该死……这就是权限狗的威力吗？”哪吒死死咬着牙，试图用三昧真火维持身形，但那火焰也在褪色，变成了苍白的数据流。
陈凡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识海，连接上了那个已经过载发烫、正在疯狂报警的“大因果人生编辑器”。
“系统，别装死了。给我连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陈凡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疯狂且桀骜的弧度，“人脑。”
【警告：宿主，您想做什么？这不仅需要消耗您所有的因果点，甚至可能烧毁您的神魂！】
“少废话！这帮孙子想把神话删了？”
陈凡猛地睁开眼，双目金光暴涨，那光芒不再是法力，而是文明的重量。它穿透了现实与虚拟的界限，无视了防火墙，直刺每一个人类的灵魂深处。
“他们忘了，神话本来就不是写在服务器里的。”
“神话，是被人写出来的，是被人传颂出来的，是被人……信出来的！”
“想删老子的号？问过这五千年的历史了吗？！”
“编辑指令——【文化回响】！”
“锚点：华夏五千年文明史！”
“给老子……唤醒！！！”
轰！！！
一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波动，瞬间席卷了整座永夜都，乃至整个地球。
那一刻，无论是躺在休眠仓里的“电池人”，还是在街头乞讨的流浪汉，亦或是正在上学的孩子。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声惊雷。
那是盘古开天辟地的巨响。
那是女娲补天时的悲悯叹息。
那是大闹天宫时，那只猴子对漫天神佛的狂笑。
一段段被尘封、被篡改、被科技掩盖的血脉记忆，像火山一样喷发而出。
“那是……齐天大圣？！”
街头，一个满脸油污的小男孩突然指着天空，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亮得吓人的光，“那是孙悟空！我看过爷爷留下的旧书！他是真的！他来救我们了！”
“二郎神……三眼娃……我的天，那是神仙！”
“他们没死！他们回来了！”
“大圣！打死这帮吸血鬼！”
无数个念头，无数个记忆片段，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却又浩瀚如海的力量。
那是比服务器算力更强大、更不可摧毁的东西——
文明的底蕴。
“滋滋……”
正在抹除陈凡身体的那股透明力量，突然卡住了，像是齿轮里卡进了一根钢筋。
紧接着，金光大作。
陈凡那原本虚幻的身躯，在亿万人的注视和记忆中，瞬间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神圣。
金甲红袍，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
这一刻，他不再是数据堆砌的怪物，他是真正活在众生心中的——斗战胜佛。
“谢了，各位。”
陈凡低头，对着脚下那无数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轻轻挥了挥手。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座依旧屹立不倒、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世界树大厦。
“接下来，该去关电闸了。”
陈凡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撞碎了大厦顶层那号称绝对防御的量子玻璃。
哗啦！
狂风灌入。
陈凡落在一间空旷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大厅里。
这里没有成群的守卫，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董事会成员。
只有一台机器。
一台只有老式冰箱大小，外壳泛黄，上面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易碎品”标签的旧电脑。
它孤零零地立在大厅中央，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光标。
谁能想到？控制着无数个虚拟宇宙的上帝——“起源”，竟然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陈凡走过去，手中的金箍棒垂下，在昂贵的地板上拖出一串火星。
他站在那台旧电脑前。
屏幕上的光标停止了闪烁，一行字缓缓浮现：
这行字下面，弹出了两个简单的选项框，就像是那种最劣质的文字游戏：
【a 格式化旧世界，你将成为新的董事长，拥有这台机器的最高权限，继续运营这些宇宙。】
【b 释放所有数据。现实与虚拟的防火墙将彻底消失，两个世界将融合为一。后果：未知（极大概率导致文明崩溃）。】
陈凡看着那两个选项。
身后，杨戬、哪吒等人也冲了进来，浑身是血，但眼神灼热。
陈凡没有回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上面缠绕着那根几乎要崩断的因果线。
“选a？当新的吸血鬼？”
“选b？看运气？”
陈凡嗤笑一声，手指没有点向a，也没有点向b。
而是缓缓移动，按在了那台旧电脑的主机箱上——那个圆形的、凸起的电源键。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老子选c。”
“大家都别玩了，下课。”
啪嗒。
陈凡用力按了下去。
风停了。
灯灭了。
屏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