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声音不大，却在这一刻胜过万古雷鸣。
陈凡的指尖感受到了塑料按键弹回的质觉，那是他穿越以来触碰到的最真实、最沉重的一下。
随着那一节机械结构的断开，整座高耸入云的世界树大厦，像被抽走脊梁的巨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疯狂闪烁的绿色光标凝固，熄灭。
紧接着，黑暗像一场无声的瘟疫，以大厦为中心向整座永夜都疯狂蔓延。
那些原本在云端纵横交错的霓虹灯带，那些不知疲倦推销着极乐梦境的全息投影，那些在天幕中川流不息的浮空车灯光……在一秒钟内，全部人间蒸发。
永夜都，第一次迎来了名副其实的黑夜。
“啊——！我的眼！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街道上，一名植入了顶级“鹰眼”义体的赛博精英发出惊恐的惨叫。在电力切断的瞬间，他那价值百万的电子眼球直接停机，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由于电流回涌形成的雪花马赛克。
无数依靠外部能源维系的改造人瘫倒在地，他们的液压关节失去了推力，心脏里的电子泵停止了跳动，成了困在钢铁躯壳里的肉块。
“怎么回事？服务器不是有备用电源吗？”
“拦截！快拦截那段……”
黑暗中，残存的安保人员试图启动手动防御，但他们惊恐地发现，不仅是电没了，连他们认知里的物理常数，也开始打摆子了。
“嗡——！”
一道刺眼的金色波纹从大厦顶层荡开。
这不是电能，而是积压在服务器里亿万年的因果愿力，在失去“防火墙”的束缚后，像海啸一样冲进了现实。
陈凡站在大厦边缘，风吹乱了他的金发。他看到下方的钢铁丛林正在发生令人头皮发麻的畸变。
一根生锈的摩天大楼排水管，在金光的洗礼下，外壳层层剥落，竟露出了一截盘旋纠结的苍龙龙躯；地铁入口处喷吐出的不再是机油味，而是混合着黄泉气息的阴风，隐约可见成千上万的幽冥鬼卒正从隧道中跨马而出。
水泥地面裂开，一株巨大的人参果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它的根须像蟒蛇一样绞碎了地下的高压电缆，枝干直接顶穿了百米高的玻璃幕墙。
“这是……搬家了？”
猪八戒有些站不稳，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肚子不再因为概念污染而膨胀，反而重新感受到了那种由于脂肪堆积带来的厚实感。
“嘿，这地方的土，还没俺老猪的老家松软。”
“大哥，那些铁皮人好像动不了了。”
哪吒指着下方乱成一团的装甲部队，笑得眼泪快出来了。
几十辆号称能抵御核爆的电磁坦克，此刻因为车载计算机的熔断，死气沉沉地停在路中央。一群身穿黑色装甲的士兵，正笨拙地从舱门里爬出来，他们手里端着原本杀人如麻的步枪，此刻却连扣动扳机的电子反馈都得不到。
“开火！用火药武器！”
安保队长绝望地嘶吼着，几名士兵颤抖着扣动了紧急自卫的火药底火。
“砰！砰！”
火光喷涌，然而那些原本应该贯穿肉身的金属子弹，在飞出枪膛的瞬间，速度却越来越慢。最终，在靠近杨戬三尺之处，所有的子弹竟像是融化了一般，在空中重组成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粉色莲花，缓缓飘落在地。
杨戬低头，看着脚下的花瓣，又抬头看向那些呆若木鸡的士兵。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愚蠢。”
他没有拔刀，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纯粹的战神威压倾泻而下，那些士兵脚下的防爆地板直接崩碎，整排整排的士兵像被无形的大手按住，集体下跪。
“你们的‘造物主’关了灯，但我大哥的火，才刚开始烧。”
此时的永夜都，已经变成了一幅极度扭曲的超现实画作。
赛博霓虹的残骸与洪荒神话的奇观强行缝合在了一起。天空中，巨大的祖龙堡垒不再是半透明的投影，它那沉重的黑金外壳彻底降临，压在了几座世界级财阀的大厦头顶，成了这座城市新的、也是唯一的图标。
“陈凡，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废墟中，一个微弱的全息影像在濒死的应急电源下闪烁，是刚才那个消失的架构师。他的脸部由于数据缺失，显得模糊而滑稽，像是打上了一层劣质的马赛克。
“两个世界的逻辑正在崩溃！你按下了那个键，不仅会毁了我们，也会毁了你们自己！没有了服务器的载荷，你们很快就会消散在虚无里！”
“消散？”
陈凡转过身，面前突然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此时的系统面板，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金色的数字和红色的报错信息疯狂交织，像是快要炸掉的锅炉。
【警告：检测到因果承载量溢出！
【警告：编辑器核心正在熔毁……】
陈凡看着这些乱码，嘴角却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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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散就消散呗。”
他随手一挥，将面板拨弄到一旁。
“至少在消失之前，老子亲手拔了你们的网线，听到了你们疼得叫娘的声音。”
陈凡看向身边的杨戬、哪吒，还有那些逐渐因为现实法则压制而变得脸色苍白的同伴。他们身体的边缘正在散发出细微的光点，那是由于能量不兼容导致的崩溃。
但他转过头，看向下方的街道。
那里，成千上万原本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平民，正推开休眠仓，正站在黑暗的阳台上。
他们抬起头，虽然恐惧，但眼神里第一次倒映出了星空。
哪怕那是假的是碎裂的星空，也比那个发着绿光的电子屏幕要好。
“二弟，老三，还撑得住吗？”
陈凡轻声问。
“全凭大哥吩咐。”杨戬虽然神体微颤，但那一身银甲依旧熠熠生辉。
“嘿，就算只剩最后一秒，我也要在那座‘世界树’上刻上俺老孙的名号！”哪吒火尖枪一横，满腔热血沸腾。
“好。”
陈凡大步走向大厦的最边缘，手中的金箍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指着那座还在试图重启的核心中枢。
“那我们就给这所谓的真实世界，再加一把火！”
“编辑指令——【最后的神话】！”
“设定：即便代码燃尽，即便灵魂归零，我等存在之痕迹，永不磨灭！”
轰！！！
陈凡整个人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将体内残存的因果点，以及系统的最后一份本源，全部向整座城市倾泻而出。
那一刻，现实文明的废墟里，真的开出了花。
不再是由于数据错误产生的马赛克，而是由于强烈执念催生出的血肉之花。
然而，就在金光达到顶峰的刹那，陈凡突然感觉到心脏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空虚感。
他低下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迅速变得透明。
编辑器面板在他眼前轰然碎裂，最后化作一行只有他能听到的最后声音：
【叮！检测到最高级别因果违规……正在强制离线……】
陈凡猛地抬头，看向前方。在那扇原本被推开的木门后方，在那原本温暖的阳光深处，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那不是深蓝重工。
那是一个比永夜都、比洪荒模拟器还要广阔得多的……不可名状的观测者。
“这该死的自由，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陈凡暗骂一声，意识陷入了无尽的白。
他的视野里，最后的一幕。
是一张在虚空中缓缓睁开的，足以覆盖整个宇宙的巨眼。
那只眼里，倒映着一个数字。
【001号实验场：已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