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同一片天空下，黑羽军团总部却笼罩在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大殿内光线昏暗，黑袍的身影几乎与王座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下方，郑阳安匍匐在地，浑身不住颤抖，崭新的制服上已沾满尘土和汗渍。
薛丁山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寂如水。
“我将秘法传授于你，甚至允你必要时汲取下属异能以补自身，”黑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都冻结了几分。
“你却将整个北部战区的力量赔了个干净，空手而归。郑阳安，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
话音未落，黑袍眼中紫芒骤盛，数道凝若实质的紫光如鞭子般抽打在郑阳安身上！
“啊——！”郑阳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在地上痛苦翻滚，刚刚愈合些许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浸透衣衫。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岩浆，又像是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灵魂都在战栗。
“老…老板！”他涕泪横流，挣扎着仰起头，嘶声辩解。
“不是我无能！是灵泉市的人…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叶君…叶君他驾驶机甲，实力暴涨，我们寡不敌众啊！”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怨毒地瞥向一旁沉默的薛丁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他！薛丁山！行动中途莫名消失，我派去跟随他的两个小头目横死！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通风报信！老板，是他害我失败，您要明察啊！”
黑袍眼中紫光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薛丁山，声音拖长：“哦？丁山，是这样吗？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那目光如冰锥，刺在薛丁山背上。薛丁山心下一凛，知道黑袍从未真正放下疑心，郑阳安的指控不过是个引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抬起头时，脸上只有平静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冷淡。
“解释？”薛丁山声音平稳，“郑队长，那两人的死，我那日的缺席，追根溯源，不正是拜你的狂妄愚蠢所赐么？”
“我早就提醒过你，我调配的那些干扰药剂，对高智慧异能动物效果有限，且极易引发不可控的狂暴副作用。你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那日你带队离开后不久，一群因药剂彻底疯狂的变异兽便袭击了分部。你安排的那两位，首当其冲，尸骨无存。分部内其他伤亡，也皆源于此。”薛丁山朝着黑袍微微躬身。
“老板，郑阳安仗着您的特许，行事肆无忌惮，早已惹得天怒人怨，方有今日之败。”
“依属下之见，狂化计划必须立即停止，否则我们将成为所有幸存者甚至变异生物的众矢之的，实乃取死之道。”
他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多言，将裁决权完全交还。
大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郑阳安压抑的痛哼声。
黑袍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良久，冰冷的声音响起：
“郑阳安，办事不力，嫁祸同僚，罚入塔牢十日，生死各安天命。狂化计划，暂停。”
薛丁山心神微松，但肩膀尚未完全放松，黑袍的声音再次传来：
“但是，出海计划，不容再拖。十日后，郑阳安若能出来，便由他带队，集结精锐，出海搜寻鲸鱼腹中碎片。”
“同时，传令前期勘探人员，扩大搜索范围，留意其他大型海洋生物体内，是否也存在机甲核心的踪迹。”
薛丁山抬眼，对上黑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野心光芒，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次的挫败并未让黑袍退缩，反而可能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掠夺欲。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领命：“是。”
退出那令人窒息的大殿，走到一处无人角落，薛丁山看着脚步虚浮、面如死灰的郑阳安，低声道：“看到了吗？在他眼中，你我皆是棋子，用废即弃。我劝你，给自己留条后路。”
郑阳安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满是阴毒与不信：“薛丁山，少在这里假惺惺！我落到这地步，你没在背后推波助澜？老板信你，我不信！你等着，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该小心的是你！”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踉跄着走向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塔楼。
薛丁山看着他消失在塔楼阴影中的背影，眉头紧锁。
郑阳安已成死仇，黑袍疑心未消，处境越发危险。
他快步回到自己住处，仔细检查确认无人监视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金属水杯的东西——那是叶君在安都分别时，申欣特意制作并交给他的微型电磁干扰器。
他将“水杯”放在书桌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迅速取出加密手机，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信息刚刚发送成功，门外便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薛丁山神色一凛，瞬间收起所有外露情绪。
来人是阿七，他闪身进屋，掩上门，压低声音急道：“老大，黑袍刚刚下令，调我去看守塔牢。他明知我们与郑阳安势同水火，此举何意？莫非是试探？”
薛丁山眼中寒光一闪：“不仅是郑阳安，他对我，也从未真正放心。这确是一步试探棋。”
阿七脸上掠过一丝惊慌。
薛丁山拍拍他的肩，低声道：“镇定。叶君给了我些防身之物，紧要关头足以自保。”
“你去塔牢后，对郑阳安，保持平常疏离态度即可。甚至……可以找机会激怒他，诱使他吐出对黑袍的不满。他的怨言越多，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就越少。”
阿七先是愕然，随即恍然，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灵泉基地，傍晚。
叶君结束一天的巡视，刚回到指挥室，口袋里的特制通讯器便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查看，屏幕上是薛丁山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几行代码，但译出的内容让他目光骤然凝结。
“黑袍已决，十日后，郑阳安率队出海，目标鲸鱼及可能存有核心之大型海兽。疑我，试探已始。万事小心。”
秦诗雨正拿着生产报告进来，见状不由停下脚步：“队长，有新情况？”
叶君将通讯器屏幕转向她和闻声围过来的武文豪、申欣等人，声音低沉：
“黑袍等不及了，出海计划提前。恶战，恐怕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