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尽管早有预料，但“十日”这个时限，依然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海洋不同于陆地，那里没有掩体，没有退路，只有无尽的水域和潜伏在深蓝之下的未知。
刚刚加入不久、原为海军潜艇兵的陈海打破了沉默：“队长，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我建议主动侦察海域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诗雨蹙起秀眉：“道理没错，但我们的远洋装备和舰船性能与黑羽军团有差距。他们尚且需要十日准备，我们仓促出海，风险太大。”
“而且，”武文豪补充，声音沉稳，“海洋是那些变异巨兽的主场。我们贸然闯入，一旦被视作入侵，再坚固的船也未必经得起它们的冲击。”
众人争论不下时，叶君看向一直凝视着海图的申欣：“申欣，你怎么看？”
申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硬碰硬不是上策。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先尝试沟通。”
“沟通？”几人皆是一怔。
“对，”申欣走到海图前，指尖点向那片深邃的蓝色。
“和那头鲸鱼沟通。前几天我和罗通讨论水下探测器时，有过一个设想。”
“我们可以制造一种具备较强潜航能力和信号传输功能的深水探测器，在里面集成高功率的、能够模拟特定生物声呐或传递友好信号的装置。然后，利用平顶山鹰群的速度优势，将它们直接投放到目标海域附近。
她的话语逐渐流畅，思路愈发清晰：“鹰群速度远超飞机，能最大程度避开黑羽军团的耳目。探测器携带我们的信息——表明黑袍才是共同的敌人，我们无意侵犯，甚至可以寻求合作。”
“只要那头鲸鱼拥有足够智慧，或许就能避免最坏的冲突，甚至让我们在未来多一份强大的助力。”
叶君眼中光芒骤亮：“好主意！若能建立联系，至少能让海洋生物分清敌友，不至于将黑袍的罪行算在全人类头上。我们的压力会减轻，行动也会更灵活！”
计划迅速敲定。
叶君雷厉风行：“申欣，你全权负责探测器设计与制造，罗通及研发小组全体听你调令。所需材料，后勤采购队以最高优先级筹措。”
“其余人，按原计划加速工厂建设和人员整训。我们时间不多了。”
“是！”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
申欣和罗通直奔二楼技术工坊，图纸摊开，争分夺秒的讨论随即开始。
叶君则协调各方资源，整个基地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为了同一个目标高速运转。
工坊内，灯火通明，昼夜不熄。
敲打声、焊接声、低沉而迅疾的交流声交织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机油和汗水的气息。
“传导部件需要超纯金属，现有材料杂质太多，会影响信号稳定性。”
“液压缓冲系统的压力值必须重新计算，深海环境比我们预设的更复杂。
“外壳的流体力学造型还需要优化，速度每提升一分，成功率就高一成。”
叶君也留在工坊协助协调。
他看着申欣专注地在图纸上勾画修改，罗通和几个年轻技术员为了一个参数争论得面红耳赤，又看着周围队员们虽满脸疲惫却眼神发亮地搬运材料、测试零件，心中感慨涌动。
他走到窗边，望向基地外围渐成规模的工厂轮廓，更远处，是沉寂在暮色中的荒原与隐约的山峦。
他于心中默念：
“黑袍，你依仗的是恐惧、强权与掠夺。但我们所依靠的，是团结、智慧，与在废墟中重燃的希望之火。道不同，胜负已分。你欠下的血债，必将血偿。”
近乎不眠不休的二十多个小时后，次日日落时分，一个长约两米、线条流畅、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深水探测器，静静卧在工坊中央的测试台上。
它外形仿照某种游速极快的鱼类，头部是复合传感器阵列，尾部配备高效推进器，内部集成了申精心设计的信号发生与接收模块。
“开始第一阶段，陆地通电测试。”申欣声音沙哑，却压不住那份兴奋。
电源接通。
探测器外壳上的指示灯次第亮起，蓝光柔和。内部传来细微嗡鸣，各系统自检数据在侧旁屏幕飞速滚动。
“能源系统正常。”
“推进模拟正常。”
“传感阵列响应正常。”
“核心通讯模块启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锁屏幕。申欣深吸一口气，按下信号模拟发射键。
然而——
探测器入水后，浮于水面时发出的鲸鸣尚算温和友善，可一旦沉入水下，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且下潜与行进速度明显减缓。
“怎么回事？之前的环节都没出错啊？”秦诗雨看向申欣，面露不解。众人神情同样困惑。
申欣脸色微变，低语道：“我之前调试用的录音，明明都是从可靠来源选取的温和鲸鸣，怎么会变得这么尖锐？”
鲸类智商在动物中本就出众。温和声音传递友善，尖锐声响则可能被视为挑衅。况且以目前的速度，即便潜至海底，也未必能及时追踪到鲸群。
申欣一边快速思索，一边将打捞上来的探测器再次仔细检视。
片刻后，她沉声道：“各工序无误。问题在于这是微缩版，耐压结构、能源续航与材料强度，都无法与旧时代成熟的工业产品相比。深海环境对它来说，还是太严苛了。”
众人闻言，眉间忧虑更深。叶君却面色平静，只淡淡道：“既然找到根源，解决便不难。”
话音落下，他双目微阖，意识沉入“同频共感”之中。
刹那间，探测器内部所有结构、每一处连接、每一道能量回路，皆如透明般呈现于他“眼前”。
他清晰“看”到了那几处因材料极限而率先出现应力疲劳、导致能量逸散和信号畸变的关键节点。
只见叶君闭着眼，手腕轻转，一缕凝练的金色光芒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细流，精准地渗入探测器外壳，沿着内部结构蜿蜒游走，悄然融入那些薄弱之处。
光芒所过之处，材料分子结构似乎发生了微妙的调整与强化，能量流转变得顺畅稳定。
数息之后，叶君缓缓睁眼：“再试。”
众人看着探测器表面隐约流转、随即内敛的金色微光，皆是精神一振。
探测器再次被置入水中。
这一次，它下潜迅捷如游鱼，行进平稳，发出的声音恢复了舒缓悠长的鲸鸣。
不仅如此，在鲸鸣间歇，竟还穿插着平顶山鹰唳、猿啼等数种变异兽类的独特声频。
“这”不少队员面露讶色。
叶君平静解释：“与海洋生物建立联系，友善是基础，但并非一味示弱。我们体型、环境皆处劣势，若无足够底牌，对方未必重视。”
“加入平顶山动物的声音，一是让它们知晓我们与陆生变异生物共存的状态，展示一种可能性；二也是一种含蓄的威慑——我们并非孤立无援。”
他目光扫过众人：“海洋中若有觉醒智慧的生物，应当能解读这些声音背后蕴含的信息。即便结盟不成，至少能让它们有所顾忌，不会轻易将我们视为可随意拿捏的猎物。”
众人恍然，看向叶君的目光更添敬佩。
“老大，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武文豪竖起拇指，“这下准备万全，黑袍那边要是敢出海，简直是自投罗网！”
叶君微微颔首，随即下令：“既已就绪，立刻联络平顶山鹰首，请它以最快速度将探测器送往指定海域。基地以一个月份额的新鲜肉食作为答谢。”
“其余人各归各位，加快备战。有了前期铺垫，我们必须做好随时与黑袍正面交锋的准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