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君的目光焦急地扫视山洞，突然，他看见了岩洞深处那两只瑟瑟发抖的小老虎。
大老虎每次发动攻击，都会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瞥一眼。
而当小老虎因为恐惧发出“呜呜”的低鸣时，大老虎周身的火焰就会微不可察地波动一下。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叶君脑中成形。
“秦诗雨！”他用尽力气喊道，“听我说！我引开它，你们去抓那两只虎仔！快！”
秦诗雨在空中一滞：“可是——”
“没有可是！”叶君挣扎着站起来，机甲推进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们想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秦诗雨看着下方惨状，看着生死不知的师宛白和郑有为，看着申欣绝望却依然倔强的脸，终于咬牙：“明白了！飞行队，跟我来！”
五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岩洞深处。
老虎立刻察觉，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转身就要扑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叶君怒吼，机甲所有武器系统全开，微型导弹、脉冲炮、电磁网，所有能用的弹药倾泻而出，不求伤敌，只求吸引注意力。
老虎果然被激怒了。在它简单的认知里，眼前这个铁壳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它放弃追击秦诗雨，转身扑向叶君，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拍下。
叶君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在虎爪即将拍中机甲的瞬间，他突然一个急坠，整个人从老虎胯下钻过，铁拳狠狠砸在老虎柔软的腹部。
“嗷呜——”老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体剧烈一颤。
有用！
叶君精神一振。他不再硬拼，开始利用机甲灵活性绕老虎游斗，每一拳、每一脚都瞄准腹部。
老虎被彻底激怒了，白焰疯狂喷吐，整个山洞化作熔炉，岩壁开始融化，滴下赤红的岩浆。
可叶君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致命攻击。
他的五感增强异能运转到极限，老虎的每一个肌肉颤动、每一次呼吸节奏都被他捕捉，预判，规避。
但这不可能持久。机甲的能量在飞速下降，多处部件因为高温开始失效。
更可怕的是，叶君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五感过度增强带来的信息洪流几乎冲垮他的意识，他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叶哥，得手了！”秦诗雨的通讯终于传来。
叶君精神一振，看向岩洞深处。
秦诗雨和两个队员各自抱着一只虎仔，正在拼命往回飞。那小老虎不过猫崽大小，在秦诗雨怀里挣扎嘶叫，声音稚嫩却凄厉。
大老虎猛地转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外的情绪。那是某种近乎人性的东西——母兽保护幼崽的疯狂。
“停下！”叶君暴喝，机甲手臂弹出最后一柄完好的高周波刃，抵在怀中那只较大虎仔的咽喉，“再动一下，我杀了它！”
老虎的动作僵住了。它死死盯着叶君手中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周身的白焰时涨时消，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叶君的手稳如磐石，刃尖已经刺破了虎仔柔软的皮毛，渗出一滴血珠。
他能感觉到小老虎在自己怀里颤抖，能听到它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松手。
可身后传来的呻吟声让他重新硬起心肠。
申欣还跪在那里，徒劳地试图堵住队友腹部的伤口；师宛白躺在血泊里，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郑有为瘫在岩壁下，生死不知。
“东西。”叶君的声音冰冷如铁。
秦诗雨会意，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虎仔的爪缝里抠出那块控制台碎片——它被小老虎当成玩具，紧紧攥在肉垫里。
碎片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在昏暗的山洞里像一颗小太阳。
叶君接过碎片，看都没看就收进机甲内置储物仓。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老虎：“我们现在撤离。你留在洞里，不许追。等我确认安全，会放了你的孩子。如果你追出来，我保证在你碰到我之前，先捏碎它的喉咙。”
老虎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在岩石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它看看叶君，又看看秦诗雨怀里另一只幼崽，最终，那双熔岩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痛苦，缓缓伏低身体，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
它同意了。
“慢慢退，不要转身。”叶君低声下令。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拖着、背着伤员，一步一步退出山洞。
老虎始终伏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或者说，盯着叶君怀里的幼崽。
直到退出百余米，拐过一道山脊，彻底看不见山洞了，叶君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快！救治伤员！”他嘶声下令，自己却先踉跄了一步，机甲膝盖处冒出电火花，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秦诗雨急忙把怀中虎仔交给队友，冲过来扶他：“叶哥！”
“我没事……”叶君咬牙解除机甲，整个人从驾驶舱里滚落出来，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过度使用异能让他的太阳穴像有锥子在凿，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不能倒。他是队长，是主心骨。
秦诗雨红着眼睛，和申欣一起组织还能动的队员展开急救。
师宛白终于醒了，她脸色白得透明，每咳嗽一声都带出血沫，却还是挣扎着坐起来，双手亮起微弱的治疗金光，按在最近的一个伤员胸口。
“师姐姐，你先治自己！”一个队员哭喊。
师宛白摇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我伤的是内脏……治不了……先救他们……”
郑有为也被抬了过来。他还活着，但左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变形，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
看见叶君，他居然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碎、碎片……拿到了吧……”
叶君重重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那就好……”郑有为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叶君环视四周。
来时四十七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足二十，且个个带伤。重伤员有十五个，其中八个已经昏迷，三个生命垂危。轻伤？不，没有轻伤。在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点的战斗中，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块控制台碎片。
叶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怀中那只虎仔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秦诗雨处理好一个伤员的烧伤，走过来看见虎仔，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老大，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那畜生！老郑的腿，师姐姐的内伤，还有小五他们……”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杀了它，然后呢？”叶君的声音疲惫而沙哑，“等我们恢复原样，回到正常世界，老虎还是百兽之王。今天你杀了这一窝，明天会有其他老虎记住这个仇。秦诗雨，我们不可能永远这么大，但我们离开后，我们的亲人、朋友，他们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
他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幼崽。
这小东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毛茸茸的一团，此刻正用粉嫩的鼻子轻轻蹭他的手腕，全然不知自己的母亲刚才差点杀死所有人，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生是死只在眼前这个人类的一念之间。
“仇恨只会生出更多仇恨。”叶君轻声说，不知是在说服秦诗雨，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屠杀。”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虎仔放在地上。小东西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去吧，”叶君说，“回你妈妈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