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雨,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深圳这座繁华都市的每一寸肌肤上。
东星电子研发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馀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天际线,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玻璃上倒映出他年轻却异常凝重的脸庞,那双经历过两世风雨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比窗外雨势更加汹涌的波澜。
内鬼。
这个词象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馀东的心脏,也扎进了东星电子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档——那是安全部门初步整理出的报告。
每一个字,都象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潜在的危机。
东星电子,就象一棵在科技浪潮中迅速成长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吸引着无数目光。
但在这目光之中,并非全是欣赏与赞叹,更多的是来自暗处的贪婪与觊觎。
诺基亚、三星、苹果……这些曾经或现在依旧站在行业之巅的巨头,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他们绝不希望看到一家来自中国的新兴企业,在他们引以为傲的高新技术领域。
尤其是在关乎未来的移动通信和智能终端赛道上,抢占先机,甚至将他们甩在身后。
“民主自由,会议道德……”
馀东低声嗤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不过是麻绳穿王八,纯粹就是扯淡。”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商业竞争背后,隐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和卑劣的手段。
高新技术领域,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间谍的渗透,几乎无孔不入。
西方某些势力亡我中华之心,从未因时代变迁而有丝毫减弱。
反而随着中国科技力量的崛起,变得愈发急切和不择手段。
那个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强人,那位在某个高端科技论坛上偶遇的、来自国内顶尖安全机构的女士。
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诫过他:
“馀总,你们做高科技的,招人可得擦亮眼睛。
尤其是那些背景复杂的‘海归精英’,保不齐就是人家派来的‘种子’。”
当时馀东虽心有戚戚,却也未曾料到,危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隐蔽。
小李,那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本分、技术过硬的系统管理员,仅仅是一颗被推到前台的小卒子。
他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只,甚至多只更大的黑手。
这只黑手,已经悄然伸到了东星的心脏地带。
必须将这幕后黑手连根拔起!
否则,东星的每一次技术突破,每一个商业决策,都可能暴露在对手的眼皮底下,危险将如影随形,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
而这场“捉鬼”行动,必须快,要快到让敌人来不及反应,快到在他们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将其彻底粉碎。
馀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拿起内线电话:“老赵,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另外,通知内核管理层和所有技术骨干,半小时后,三楼会议室开会。”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半小时后,东星电子研发大楼三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深秋冷雨还要冰冷刺骨。
长条会议桌的两端,坐着公司的内核力量——高管们面色凝重,技术骨干们眼神复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声。
内鬼的出现,象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东星的内核,都掌握着不同程度的商业机密和技术信息。
谁能保证,自己百分之百没有嫌疑?
又或者,下一个被“策反”的,会不会就是身边看似亲密的同事?
这种猜忌,比直接的敌人更令人感到窒息。
馀东站在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背对着众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身前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象重锤一样,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没有人敢打破这份沉默,大家都明白大老板此刻沉重的心情。
东星是他一手创立并带到今天这个高度的心血,如今遭遇如此严重的内部危机,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馀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前方墙壁上悬挂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那是从系统实验室外走廊的监控录像中截取下来的,画面质量不高,但足以看清大致情形。
一刻钟过去了,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馀东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雨点敲打玻璃的闷响。
终于,馀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笃、笃、笃……”
敲击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脏,也仿佛随着这突然的停顿,漏跳了一拍。
“大家看屏幕。”
馀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伸出手指,指向投影屏幕。
“这个人,你们有印象吗?”
屏幕上的监控截图被放大,画面中,一个穿着东星电子统一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
正低着头,鬼鬼祟祟地站在系统实验室半开的门外,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实验室内部的方向。
虽然角度刁钻,动作隐蔽。
但在高清摄象头的捕捉下,依然能看出她正用一个极其微小的设备,对着实验室内部的某块白板进行拍摄。
安全总监老赵,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微胖,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声音沙哑而沉重:
“馀总,这个人叫刘雪梅,52岁,登记信息显示是四川达州人。”
老赵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摞早已准备好的文档资料推到会议桌的中心位置。
最上面的,是刘雪梅的入职登记表。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沧桑和生活的艰辛。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安分守己的普通劳动者。
“我们紧急核查了她的背景。”
老赵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和自责。
“发现所有信息都是伪造的。身份证是真的,但属于一个三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农村妇女。
我们通过公安系统比对,确认了这一点。”
“什么?!”
“竟然是这样?”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
老赵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惊讶、愤怒、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个在东星工作了整整八个月的保洁员,每天清晨五点多就来公司,默默地打扫着办公局域的每一个角落,擦拭着桌面上的灰尘。
从不与人争执,甚至很少说话,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任劳任怨、老实憨厚。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农村妇女”,竟然是一个潜伏在公司内部的间谍?
馀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那份刘雪梅的入职登记表,照片上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讽刺。
“八年……不,八个月。”
馀东纠正了自己的口误,语气冰冷。
“一个间谍,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潜伏八个月,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们的安全体系,还存在巨大的漏洞!”
他的目光扫过老赵:
“老赵,这是你的失职。”
老赵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充满了羞愧:
“是,馀总,我负全部责任。”
“责任,等处理完这件事再谈。”
馀东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的截图。
“她在拍摄什么?实验室的白板?上面有什么重要信息?”
负责系统实验室的技术主管连忙起身:
“馀总,那天下午我们刚结束一个关于‘盘古’系统底层优化方案的讨论会。
白板上还没来得及擦,上面有部分内核算法的框架图和关键参数。
虽然不是最内核的机密,但如果被竞争对手获得,足以让他们对我们的研发方向和技术路线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甚至可能通过反向推导,缩短他们的研发周期。”
“不仅仅是这些。”
一直沉默的疯博士张磊突然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眼中闪铄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敏锐光芒。
“馀总,老赵,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我们有几组华为捐赠的测试设备,在进行邻道抑制比测试时,数据突然出现了2db左右的异常波动。
当时我们排查了很久,硬件、软件、环境因素都考虑了,最后实在找不到原因,就暂时归结为设备老化,还更换了一批内核部件。
现在想来……”
张磊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老赵立刻接口道:
“张博士,刘雪梅负责的保洁局域,正好包括所有存放和使用这些测试设备的实验室!
她每天都有充足的时间和理由,接触到那些设备!”
“她……她有机会篡改参数?”
一位高管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保洁员,竟然能懂这些高精尖的测试设备,还能精准地篡改参数?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间谍的范畴。
“深藏不露啊……”
馀东放下手中的文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随即转为更深的寒意。
“看来,我们这次遇到的,不是一只小虾米。”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个“扫地僧”般的间谍感到震惊和后怕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东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行政总监李建设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档,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乱,一看就是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这声惊呼,让原本就紧张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建设?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馀东皱眉,沉声问道。
李建设冲到会议桌前,将手中的文档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变调:
“银行……银行刚打来电话!我们放在专用账户上的那笔研发专项资金……被人转移了!
整整八百七十万!收款账户……收款账户竟然显示在开曼群岛!”
“什么?!”
“八百七十万?!”
“开曼群岛?!”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馀东,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焦虑和一丝难以置信。
研发专项资金,那是东星未来发展的命脉之一,是投入到“启明6号”芯片和新一代“盘古”系统研发中的关键资金!
被转移了?还是转移到了海外的开曼群岛?!
馀东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放在桌下的双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大脑,却在这一刻以惊人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内鬼窃取技术、内核参数被篡改、研发资金被盗……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孤立的巧合!
背后一定有一只庞大而狡猾的黑手,在精心策划着名这一切。
这只黑手,想要的不仅仅是东星的技术,更是要从资金和根基上,彻底搞垮东星!
“张伟!”
馀东猛地看向法务总监张伟,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立刻联系银行!查!给我查清楚这笔转帐的每一个细节!
是谁授权的?操作ip地址在哪里?资金流向了哪里?
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结果!”
“是!馀总!”
张伟不敢怠慢,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计算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屏幕上不断闪过复杂的代码和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般漫长。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伟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五分钟……十分钟……
终于,张伟猛地抬起头,脸色比李建设刚才冲进来时还要难看,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查……查到了……馀总……转帐授权……授权记录显示来自……来自小李的账户!
操作ip地址……ip地址显示是……是服务器机房!”
“小李?!”
“服务器机房?!”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李,那个已经“畏罪自杀”的系统管理员!
他虽然掌握着公司内部网络的部分权限,但绝对没有任何资金转帐的权限,更不用说动用高达八百七十万的研发专项资金!
显然,间谍组织在策反小李之后,早已通过他的权限,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公司的财务系统!
他们不仅窃取技术,还在暗中布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给东星致命一击!
这太可怕了!
如果他们能转移这笔钱,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掌握着更多的权限?公司其他账户的资金安全吗?
“老赵!”
馀东的目光再次转向安全总监老赵,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刘雪梅!那个女保洁!现在在哪里?控制住了没有?”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明显的恐惧:
“我……我们……我们失去了她的踪迹……”
“什么?!”
馀东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早上……她没有来上班……”
老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颤斗得更加厉害。
“我们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派人去了她登记的出租屋,结果……结果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就象……就象她从来没有在那里住过一样!
她……她失踪了!”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不是一个或者两个零散的商业间谍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行动果决、技术高超、经验丰富的专业间谍团队!
他们不仅能伪造身份、安插内鬼、窃取内核机密、篡改关键参数。
还能精准地突破公司的财务防线,转移巨额资金,并且在得手后,迅速、彻底地抹去所有痕迹,全身而退!
这简直就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馀东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那一丝焦急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锐利。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用力写下了几个名字:
诺基亚、三星、高通、苹果……
这些都是东星在全球市场上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同志们,”
馀东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场关乎东星生死存亡的战争!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一场卑劣的、带着恶意的毁灭行动!”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白板上“诺基亚”那个名字上:
“他们在触控技术上被我们领先,在专利诉讼中输给了我们,最近在3g标准的争夺上也屡屡受挫。
他们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实力,来策划这样一场针对我们的‘斩首行动’!”
馀东的分析,让原本有些慌乱的众人,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诺基亚!这家曾经的“手机之王”,在面对东星这样的新兴挑战者时,做出如此不光彩的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东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疯博士张磊突然一拍大腿,象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
“我想起来了!大概上周,我去深圳湾科技园区参加一个行业技术交流会,在会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无意中看到过刘雪梅!
当时她正和一个外国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说话,虽然离得远听不清内容。
但那个外国人……我好象有点印象……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一个保洁员怎么会和诺基亚的高管在一起喝咖啡,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巧合,就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巧合!”
馀东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你确定?”
“确定!绝对是他!”
张磊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他的那副金丝眼镜和鹰钩鼻,我印象很深!”
一个关键的拼图,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归位。
馀东不再尤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极其简洁而有力的语气说道:
“喂,是孟总吗?我是馀东。我需要你的帮助,非常紧急……对,是关于诺基亚的。”
电话那头,是华为的负责人孟婉周。
作为东星在技术和供应链上的重要合作伙伴,华为与东星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也同样面临着来自国际巨头的竞争压力。
在这个关键时刻,馀东知道,他需要盟友的力量。
两个小时后,华为法务部传来的消息,证实了馀东的猜测,也带来了更加令人震惊的证据。
孟婉周的团队,最近正在调查一起涉及华为内核专利的侵权案。
在追踪资金流向时,意外发现了一家名为“创新咨询”的香港空壳公司。
其实际控制人与诺基亚中国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家“创新咨询”公司,近期通过复杂的金融渠道,向海外多个秘密账户转移了大量资金。
而其中一笔发生在三天前的、金额为八十七万美元的转帐。
其收款账户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层层追朔,指向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皮包公司。
而这个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虽然被刻意隐藏,但通过特殊渠道的信息交叉验证,赫然指向了——刘雪梅!
八十七万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换算成人民币,正好是八百七十万左右!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