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协议在一周后正式签署。维特家族的助理送来厚厚一沓文档。
他大概看了一下。条款还算公平对赌条件也明确，没有象之前的九叶树给的合同里那样的隐藏陷阱。
签完字的那天下午，农场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开着一辆旧轿车，停在农场门口。他落车时宁书还在门口给新围栏刷漆。
“请问，这里是绿洲农场吗？”男人问道。他穿着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象个学生。
“是的。”宁书放下刷子看了他一眼，“有事吗？”
“我叫里斯，是哥市大学毕业的。”男人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我看到你们在招聘种植技术员，就…来试试。”
宁书记起来了。
农场人手方面他现在懒得管，都交给缇娜了，上周缇娜确实在几个农业论坛发了招聘帖，说要招个懂技术的人。
毕竟农场要扩大规模，临时工人也多了起来，光靠他们几个人管理忙不过来。
“简历带了吗？”宁书问。
“带了。”里斯从包里拿出个文档夹。
宁书接过来边翻边问道：“为什么想来这儿，城市机会不是更多？”
“我在市区实习过半年，不太喜欢。”里斯说。
“之前一直在实验室……感觉离真正的农业很远。我想在真正的农场工作，亲手种东西。”
这家伙简历确实很扎实。名校毕业，成绩优异，有几篇论文发表，实习经历也丰富。
那这反而是比较可疑的地方。
他会主动找到自己这地方？维特家族的投资合同刚签完，虽然说本来就有要招人扩大规模的意思，但是一上来就来了这么一人，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会开拖拉机吗？”宁书问。
“会，学过一些。”男生回答道。不过他有点疑惑，难道他的工作内容会有开拖拉机？
“对这个工作了解多少？”
“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有机土壤改良的。”他的眼睛亮了。“我可以给您看看数据……”
“不用。”宁书合上简历。“试用期三个月，月薪按规矩来，包吃住。三个月后转正，能干吗？”宁书随便瞅了眼他的情绪颜色，确定这人没啥大问题就行。
里斯愣住了，这就面试结束了？他用力点头。
“能干！”
“明天开始上班。住的地方……”宁书想了想。
“新的员工住宿区还没规划好，仓库后面有个空房间，收拾一下能住，有问题吗？”
“没有！”里斯刚才瞅了眼远处的农业设备，摸了一下耳朵。
“那行。”宁书把简历还给他，“去办公楼找缇娜，她在屋里，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里斯兴奋地走了。宁书继续刷漆。
刚才在这人视角的盲区，宁书已经将种子射进了他的耳道里。
傍晚吃饭时，宁书问起新员工。
“他下午跟着工人收菜，感觉工作挺细心。就是话不多。”
“其他方面怎么样？”宁书问道。
“理论知识是丰富，不过实际操作还生疏。别人告诉他的东西他听得认真，还记笔记。”
“那就好。”
“不过……”缇娜尤豫了一下。
“他问了些问题。关于我们菜地的土壤成分，水源检测报告，还有为什么不用化肥农药，作物还能长这么好。”
这确实是个需要注意的问题，不过农场规模扩大迟早要打破这一步，这也是宁书让缇娜敢去招人的原因。
宁书抬头：“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有独家的土壤改良配方，还有科学的轮作制度。”缇娜说道。
“但我觉得他不太信。他是专业学这个的，能看出我们这儿和普通农场的区别。而且待一段时间他肯定能看出来端倪，这不要紧吧？”
缇娜前两天确实明确问过宁书相关的问题。
不过宁书告诉他，有些东西是他的独家技术，别人无法窃取，盗走种子他们研究不出来什么，哪怕种植后再次育种，也会失去活性。
他说的很模糊，缇娜也没有多问。
宁书沉默了一会儿。
“先观察，如果他只是好奇就没问题。如果有什么别的意图…也没事。”他平静道。
“我明白。”缇娜看到宁书信誓旦旦那么说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开始，里斯正式上班。他确实勤快，早上六点就起床，帮着喂鸡清理鸡舍，然后去菜地干活。
这些其实不应该是他这个技术员该做的东西。
虽说农场种植作物大部分是靠宁书的能力，但毕竟后续会包含一些规划问题，还有日常的种植灌溉等，需要有人来好好规划一下，让缇娜艾丽莎两个人弄肯定也是忙不过来。
宁书让他着重负责甜椒和蓝莓局域，这些是最近交易销售的主要作物。他做得很好每棵植株都仔细检查。
但宁书注意到他总是在仔细的观察。
不是正常的看看就完了，是那种研究式的观察。
他会摘片叶子对着光看，会蹲在地上研究土壤，还会用手机拍照片。虽然他解释说是在做生长记录。
第三天下午，宁书在仓库里整理工具，里斯敲门进来。
“老板，能请教个问题吗？”
“说。”
“我测了我们菜地的土壤样品。”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ph值、微量元素……所有数据都很理想，理想得不正常。象是经过精确计算和调整的。能告诉我你们用的改良配方吗？”
宁书放下手里的东西。
“这是商业机密，等你成为正式员工我才会告诉你。”
“我明白。”里斯推了推眼镜。
“但我是技术员，如果能知道具体数据，我可以优化管理方案，进一步提高产量。”
“先不用。”
“可是…”
“里斯。”宁书打断他，“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研究的。你的工作是确保作物健康生长，按时收获。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他张了张嘴，最终点头。“明白了。”
转身要走时，宁书叫住他：“你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执着？”
里斯停顿了一下。“我的导师常说，土壤是农业的根本。健康的土壤才能种出健康的食物。我见过太多农场，为了短期产量滥用化肥农药，把土壤搞坏了。你们这儿不一样，我想知道怎么做到的。”
“为了写论文？”
“不。”里斯摇头。
“我只是想弄明白。”
他的眼神很真诚。
宁书看了他几秒。“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好的老板。”里斯挠了挠头，看了眼手里的本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书从他的身上确实也只看到了疑惑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恶意。
不过也无妨，再过段日子，他的种子就会完全发挥作用。不管他有什么自己的目的，不用担心他会背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