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看着倒在地上已经香消玉损的女子,微微发愣。
蹲下身捡起白米饭闻了闻,最后又小心尝了一口,最后将手中米饭吃光。
随即跳起身勃然大怒,指着孙悟空骂道,“好你个遭瘟的猴子!这女菩萨好心送饭过来给我们,你却把她打杀了!你找不到妖怪就开始打人了!”
悟空一把扯过他的耳朵,“你个呆子,别人给你一点吃食,你就帮别人说话,俺老孙这双眼睛看的明明白白,这就是个妖怪。”
八戒强撑着道,“我要告诉师父,你乱杀好人。”
“好啊!到师父面前看你怎么说。”
悟空扯着八戒的长耳朵一路来到法海身边,“师父,你给这个呆子说说那是不是个妖怪。”
八戒挣脱出悟空的手,躲到法海身后,控诉道:
“师父啊!您可得评评理,这女菩萨分明送的是真真切切的饭菜,俺老猪用鼻子闻过,用舌头尝过,这菜是菜,饭是饭,怎么可能是妖怪?”
他指着女子的尸首痛心疾首道:
“这猴哥非要说这女菩萨,是他用火眼金睛看出来的,谁知道他是不是瞎编出来的,万一是他看不得俺老猪的好,陷害别人呢。
就算是个妖怪,人家也是真心实意的送来饭菜给咱们吃,人家又没有出恶言,也没有害我等。
说不定就是个有心向善的妖精呢?”
八戒越说越激动,吐沫横飞道,“人家送个饭过来,这猴子二话不说就把别人给打杀了,这是什么道理?”
悟空被他这番说辞给惹恼怒了,提棒便要打他。
八戒连忙躲在法海身后,有恃无恐道,“师父,你看你,如今连我都要打了;这西天路,到底是西天路还是他齐天大圣的杀生路。”
最后这句话倒说得有一番道理。
这猴子在路上一直抢自己的野怪,害得自己发育不了。
如今离开万寿山那么久,面板上功德一点都没有入帐。
在刚才悟空一棒打死眼前这位白骨精后,他看见了一道灵魂似乎钻向了地府。
也就是说孙悟空直接连机会都不给,直接把这场劫难给过了。
这倒是让他颇为意外了。
此番劫难竟没有仙神下场,为他们增加难度。
也罢,早点了结这白骨精的罪孽也是一种好事。
法海略微沉吟,缓步上前查看白骨精。
先是查看一番那具尸体,又以佛眼看了那些饭菜,确认无误后方才开口。
“此乃白骨所化,在此地行害多年,罪孽深重,八戒不可随意轻信。”
悟空上前揪住八戒耳朵,笑道,“这下你可相信了吧。”
八戒不满的嘟囔两句,却再也没有再说什么。
师徒五人歇息片刻,再行上路。
一路西行不过半日风景,但见地势开阔处,现出一座好大的城池。
但见:
城墙高耸,垛口齐整,朱漆大门上书“白骨仙都”四个端方大字。
护城河碧波荡漾,吊桥放下,往来商旅如织;城门口税吏验看文书,兵丁持枪肃立,与大唐州县一般无二。
“嘿!走了这许多荒郊野岭,总算见着个象样的地方了!”
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肚中馋虫早已经动了。
法海严肃道,“前方妖气弥漫,尔等不可大意。”
在他眼中这座繁华热闹的人间城池却是另一番景象。
妖气浓郁得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师徒一众入城。
城中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粮米铺、酒楼、茶肆、当铺、银号……五行八作,应有尽有。贩夫走卒吆喝声、车马声、孩童嬉闹声,沸沸扬扬。
好一派人间烟火气象。
正行走间,忽听闻前方鼓乐喧天,人流正汇聚着向那边走。
这些人面露兴奋,口中喊道,“仙姑大典就要开始了,快走快走!”
八戒最喜热闹,瞧见他们这番模样,催促道,“师父,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法海微微颔首,牵着马随着人流往前走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座飞檐斗拱、香火鼎盛的大庙出现在眼前。
庙额金字牌匾上书,“白骨慈航仙姑。”
悟空指着牌匾笑道,“这不知哪来的山野仙神,竟敢称作慈航。”
身旁镇民听到有人胆敢污蔑仙姑,顿时勃然大怒。
循声望去看见一张雷公脸,顿时吓了一跳,只敢低声咒骂。
忽听三声磬响,压过了满场的喧嚣。
只见庙门大开,八名身着素白法衣,头戴高耸白冠的庙祝鱼贯而出。
他们步伐统一,颇有几分庄严法度。
为首老庙祝面皮干瘦,眼窝凹陷,身后六人扛着一尊白玉骷髅法身登上高台。
老庙祝声音不大,却清淅传入众人耳中:
“吉时已到!请仙姑赐福!”
话音刚落,台下万民信众齐刷刷跪倒一片,眼中尽是狂热。
口中诵念经文,“肉身如宅,终将腐朽,白骨成真,永驻仙乡,仙姑点化,早脱苦海”
法海师徒五人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待到大典进入最高潮时,庙祝高声喊道,“有请本次大典最大乐施者,李大善人上前,为众人展示仙姑恩典。”
一位身着锦袍,红光满面的富商在家人搀扶下登上高台。
他先是对着玉象三拜九叩,而后挽起衣袖,露出一条青筋尽显的瘦弱骼膊。
身旁庙祝捧着一个白银托盘,上面摆放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和玉碗。
李善人拿起小刀,毫不迟疑的在自己手臂上轻轻一划。
伤口处只渗出少许淡红色的血珠,露出了那白得耀眼似玉的臂骨。
“仙骨!仙骨显形了!李大善人即将要成仙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无数人伸长脖子想要看看,眼中满是羡慕与渴望。
庙祝取出散发着腥味的药膏涂抹在李善人伤口处,随后举着那装着血的玉碗,举过头顶,“仙姑悦纳!赤城已献,仙缘更深!”
台下信众彻底沸腾。
所有人争先恐后跑到台侧设立的献诚处,以小刀划出鲜血滴到玉碗中,以求早日蜕变成为仙骨。
八戒看得目定口呆,低声道,“疯了,这群人都疯了!割肉见骨,还这般高兴?这比流沙河那帮人还要狠呐。”
法海持杖而立,眼中将台上台下一切细微妖气看得分明。
那白骨法身正在丝丝缕缕吸取着信众血气。
这满城百姓,神智未失却将白骨教这个奉至骨髓深处,这远要比流沙河民众要来得棘手。
斩妖容易,可斩除根植于千千万万人心中奉为真理的邪法,可要难得多。
这又是哪位仙神做出的手笔?
真当凡人如草芥,可随意操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