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满城百姓口诵邪经,身泛骨头,这时闹出再大的声势也影响不了他们。
敖烈顾不得继续施展神通,忙化作人身,来到法海身前。
“师父这?“”
面对这阵仗,原本守在草屋中的黑风怪和八戒,也急忙传音道,“师父,这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醒,这该如何是好。”
八戒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法海摒弃外界魔音干扰,调转全身法力缓缓汇聚于额间莲苞。
但见双眉之间,一道竖立的金色裂痕缓缓浮现,张开,观照此间众生因果异象。
佛眼张开,周围景象顿时一变。
那下方诵经的万千百姓,在法海眼中,已非血肉人形,而是化作一团团精纯的魂魄。
本应旺盛的三盏命火,如今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状态。
代表生命的胎光魂火虽尚在,却异常微弱,彷佛风中之烛,一吹就散。
追朔记忆却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且时间跨度很长。
而其因果线只有一条,那便是与白骨精的相遇。
法海目光接连扫过其馀几人,皆如这般。
他心中不禁生疑。
若白骨精与他们共存共生,这些人的魂火应当要比寻常人还要强上数倍才是。
且这妖怪借助此等妖邪手段,吸取全城百姓精气应当有一个主身,从而增长修为才是。
如今毁其道场,灭其两具肉身,为何如今还这般平静作态?
“若是如此”
一个更骇人的推测浮现。
念及此处,法海关闭佛眼,声音严肃,“尔等留在此处,为师要亲自下幽冥一趟。”
“师父,俺老孙同去!”悟空急道。
“不必!”法海断然否决,“你留在此处,若有其它妖怪前来,也可阻拦。”
他不再多言,手掐法诀,身影在金光中渐渐淡去,向着幽冥界而下。
只见法海足下涌出金莲虚影,一步踏出。
周遭景色如水纹荡漾,再定睛时,已身至黄泉路。
黄泉两旁影影绰绰,可见无数浑浑噩噩的鬼魂在这浊流中沉浮,受业力牵引,去向各方。
法海顾不得避让,直接施展罗汉金身,周身佛光涌动,驱散此间鬼气。
牛头马面正在押解罪魂,忽见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皆吓得惊呼躲避。
罪魂被留在原地,躲避不及,直接化作一抹黑色灰尘。
法海心无旁骛,目中只有前方那无尽幽深之处。
他深知,十殿阎罗各司其职,管辖寻常生死轮回,悟空下来一趟问不出白骨精此间关窍,想必自己下来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又亦或不敢言。
能彻查此事,唯有那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以无边愿力镇守幽冥最深处的地藏王菩萨。
故而,他过鬼门关不入,见奈何桥不渡,望森罗宝殿不进。
直接逆着那黄泉浊流,直往业力最为沉积之地疾驰而去。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景色越发幽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唯有无形无质却沉重无比的业力,如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而来。
法海周身佛光湛然,直接在这无尽业力中,硬生生破开一条通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暗深处,忽的现出一点温润柔和的清光。
这光并不刺眼,隐现出竹林婆娑,莲台静谧之象,将周遭沉重业力都安抚得平和不少。
法海精神一振,加速向前。
双手合十道,“贫僧法海,特来拜见菩萨。”
金光一闪,眼前壑然开朗。
但见香云如盖,金莲铺地,远处一片竹林在无风的幽冥中静谧生长,此处便是翠云宫。
法海轻轻执了一礼,向前走去。
宫内广大幽深,地藏王菩萨端坐于虚空中的九品莲台,周身散发温润的暗金色光芒,仿佛无时无刻在吸纳周遭痛苦和罪业。
座下谛听,形似麒麟而耳大垂肩,伏在莲台阴影中,似睡非睡。
法海开门见山道,“见过地藏菩萨,阳间有一处白骨仙都,满城百姓行动言语与生人无异,然贫僧以佛眼观之,周遭生气如一潭死水。
敢请菩萨慧眼,观其本来!”
地藏菩萨慧目微垂,将目光投向座下,“谛听,你且为法海禅师,听一听那白骨仙都众生的生死之实。”
那谛听神兽乃天地异种,闻言昂首,发出一声低吼。
只见它俯首贴耳,将那双奇大无比的耳朵,紧紧贴合在翠云宫那由无量业力凝聚而成的地面。
谛听耳中金光流转,彷佛有无数画面与声音在其间飞掠。
它倾听的乃是白骨仙都众生所携自存在起便记录于天地间的烙印。
约莫一盏茶功夫,谛听抬起头,双眼射出洞察虚妄的明光,低吼一声,再次趴下。
地藏菩萨道,“禅师所料不差,白骨仙都地界城中百姓皆早已死亡,然其魂魄未入地府,生死簿阳寿未尽,皆是那白骨所化的妖怪作乱。
其用神通法力强行将魂魄锁于肉身之内,又用妖术复盖一层伪生之膜,故而能欺瞒寻常感知,甚至干扰生死簿之气机感应。”
菩萨语气渐转严厉,“此妖更是想要借此法,永生永世折磨其灵魂,吸取其精气,助她修行。”
法海怒目金刚法相尽显。
虽然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可如今得到证实,实属令人为之勃然大怒。
满城百姓过万众,竟被其囚禁灵魂,不得超生。
地藏菩萨再次开口,“白骨之精,其真性不在外显,更系于众生至深妄念根源;此根源便在于柳氏小院之中。
若不断此根,焚尽其外法躯也无济于事;若斩草留根,他日必会借尸还魂。
欲绝此魔,非仅破法,更需斩断那滋养她的土壤。”
法海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浪与悲意,朝地藏菩萨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菩萨,贫僧已经知晓如何做了。”
随后转身离去,不再停留。
如今得了地藏菩萨明示,心中再无丝毫尤豫,唯有金刚怒目行雷霆手段。
那白骨仙都的真相,太过于骇人听闻。
满城百姓皆被白骨精用邪法禁锢,肉身成傀,沦为资粮。
此等惨状,非寻常超度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