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中。
法海三人参禅打坐,见悟空揪着八戒的大耳朵,一路提溜回来。
八戒被扯得耳朵生疼,哎哟直叫。
“师父!您瞧这憨货,说去化斋,却寻了个好地方梦会周公!”
悟空笑着将八戒大耳朵松开,“这呆子呼噜打得,把三里外的山雀都惊飞了。”
八戒捂着耳朵,急赤白脸的辩解,“师父啊,俺老猪可不是偷懒!是那个地方有古怪。”
黑风怪和敖烈顿时也笑了起来。
敖烈笑问道,“二师兄,有甚古怪?难不成有东西把你打晕了。”
“真的。”八戒指手画脚,“老猪前去化斋时,此方土地唤俺去梦中一叙,说这山里不太平,夜里常有黑风怪影出没,专迷路人。
他叮嘱咱们务必快点通过。
这不我刚想起来通知师父,结果刚好被猴哥给叫醒了。”
此番说辞,自然不能让众人相信,结果又是一阵大笑。
法海法眼观瞧,山间并无妖气纵横之地,八戒这番说辞倒合他心意。
道,“那便尽快上路吧。”
一众人遂不再耽搁,嬉笑打闹间再行上路。
师徒众人遇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一程一程,长亭短亭,不觉就走了二百九十九里。
竟真就这样平平安安走出了碗子山地界。
悟空在前方引路,猛抬头,就见一座好城。
城门匾额上书“宝象国”三个大字。
但见:
巍巍百丈紫金墙,日照琉璃泛宝光;十二通门悬玉榜,三千街道铺云璋;碧眼胡商牵骆驼,纱裙仕女倚雕窗;风过处:香料铺掀波斯雾,葡萄架坠月牙黄。
这般景象,真个是:
宝光流动欺仙境,万象纷呈迷慧眼;若非亲身踏此地,怎信人间有天宫?
悟空使出火眼金睛一瞧,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随即一个跟斗回到法海身前道:
“师父!前方人烟鼎盛,倒是个好去处。”
法海垂眸颔首,驱马上前,见是宝象国心生疑惑。
此间应当还有一个劫难,怎不见奎木狼,却直接来到了宝象国。
不过他并未过多纠结,随即下马,带着徒弟依照律法向守门官将递上文牒,言明乃东土大唐僧人,来此倒换文牒。
守门官不敢怠慢,连忙走至白玉阶前奏道,“万岁,唐朝有个高僧,欲求见驾,倒换文牒。”
那宝象国王正因百花羞公主之事寡寡欲欢,闻报有唐朝高僧至,精神稍振,不敢怠慢。
道,“宣他进来。”
法海一众行至殿内拜见宝象国国王。
两边文武百官见法海气度沉凝,身着锦斓袈裟流光百转,身后几位徒弟也是形容特意,众人无不惊叹。
国王道,“上邦高僧,不知你到我国有何事?”
法海单掌执礼,“奉唐王令,前往西天求取真经,到此方地界,倒换文牒。”
“圣僧不知有何凭证,以示自身。”
宝象国王语气温和,目光却面带审视。
他经历多年失望,亦不缺乏有江湖术士假伴高僧前来骗赏,故存了小心。
法海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文牒,展开放到御案上。
牒云:
“大唐贞观天子,敕谕八方:
兹有金山寺大德法海,秉忠持正,愿力宏深,发大誓愿西行求取三藏真经,以佑国朝,以济苍生。所过州县关津,毋得阻滞,一体礼遇放行。倘有妖邪阻道,可便宜肃清,以彰天朝德威。钦此。”
文末,那方朱红玺印更是赤红湛然,透牒而出。
国王本是一国之主,自有一股识人之明与傲气,可持这卷度牒,竟觉手中托着半壁江山的重量。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殿下的法海。
只见这僧人喜怒不于色,目光平静如水,面见他这位国王丝毫不见有任何慌张。
宝象国国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顿时消融殆尽。
他小心翼翼取本国玉宝,用了花押,随后交与近侍,让其奉还法海。
自己则起身离座,向法海方向,微微欠身一礼。
此举惊得殿上群臣惊呼。
“圣僧勿怪寡人多疑,”国王声音充满诚挚的敬重,“见此牒文,如见大唐天国气象,威严赫赫,教化煌煌;寡人小国之君,今得见上邦文物,得遇真正大德,幸甚。”
法海单掌执礼,“国王庇佑万民,百姓安居乐业,乃大善。”
国主遂不再赘言,当即传旨于御花园设宴,为东土圣僧接风洗尘。
一时间,御膳房鼎沸,御花园张灯。
只见琉璃盏,玛瑙盘,珍馐罗列,异香扑鼻;更有宫女翩翩,乐声悠扬。
八戒早已饿了一路,此刻见了满桌美食,眼都直了。
可筷子刚下到一半,又猛地停下,小眼睛里满是警剔。
他凑到悟空耳边,声音发颤,“猴猴哥,这不会又是妖怪变的吧?”
八戒于白骨山可谓是被吓破了胆,见到这般大阵仗,迟迟不敢下嘴,唯恐又吃到了一嘴骨头。
悟空早已用火眼金睛瞧过,殿上君臣皆是凡人。
闻言不禁乐道,“呆子,你也有怕的时候?放心吃,放心吃。”
八戒不信,偏要学那银针试毒。
他先小心翼翼用筷子尖蘸了蘸汤,伸出舌头飞快一舔,咂咂嘴;又挑了块最小的素菜,在嘴里含半天,才慢慢咽下。
直到确认肚里暖洋洋,头不晕眼不花,他才猛的一拍大腿,“是真家伙!”
随即不再客气,甩开腮帮子,直吃得风卷残云,杯盘狼借。
连素来持重的黑风怪也面露红光,敖烈更是筷子飞快;悟空与国王推杯换盏,讲些东土奇闻,引得国王啧啧称奇。
唯有法海,始终浅尝素酒清茶,目光清明如常。
盛宴持续至月华初上,众人皆带着几分醺然醉意,气氛融融。
国王见时机已至,当即挥退左右,举起金杯起身离席,对着法海深深一揖到地。
“圣僧,诸位长老”,国王声音微颤,带着积压十三年的悲苦,“寡人实有撕心裂肺之痛,今日得见真佛,还请圣僧相助。”
月光如水,照着国王脸上悄然滑落的泪水。
于是,国王将百花羞公主十三年前中秋之夜在御花园被妖风摄走之事细细道来。
他举起杯颤声道,“万望圣僧,念在寡人为父之心,救小女脱了妖窟,寡人愿倾国之力相报!”
言罢,竟要跪下去。
法海袖袍一挥,一股柔和之力将国王托起。
“陛下不必如此,降妖救人,乃是贫僧本分。”
他侧首,看向几位徒弟,“悟空,尔等明日前去那妖怪洞穴一趟,将公主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