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晓,天色将明未明。
悟空筋斗云快,眨眼间便回到了途径的碗子山。
他手持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当即喝道,“此方土地,速速来见俺老孙。”
不多时,地上冒出一股青烟,化作一个须发皆白、手持拐杖的小老儿。
此人便是这方土地神。
他见了悟空,连忙行礼,“小神见过大圣,不知大圣唤小老儿前来,有何吩咐?”
悟空火眼金睛看着他,笑道,“土地老儿,俺老孙问你,这附近有何妖怪?巢穴又在何处?”
土地神闻言,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拄着拐杖,轻抚长须,“大圣容禀,小神在此方有三百多年矣,平日这山中,财狼虎豹自是有的,成些气候的山精野怪也有几窝。”
悟空连忙摆手,“我说的自然是修为有成的大妖。”
“大妖?”土地眉头紧蹙,“近几十年来,确不曾有能惊动天庭,需要小神汇报的大妖,都只是一些做些偷鸡摸狗的山野精怪。”
悟空却是不信,“你这老儿,莫要骗俺老孙,不然就让你尝尝金箍棒的厉害。”
土地连连摆手,“大圣明鉴!小神虽法力低微,但职责所在,断然不敢隐瞒。”
言罢怕他不信,还拿出近年来记录在册的名单,拿出来让悟空查看。
见土地神如此言之凿凿,神情不似作伪,孙悟空当即皱眉。
同时火眼金睛用到了极致,扫视整座碗子山,却如土地神所说,一个大妖的身影都看不见。
“怪哉,”悟空挠挠头,“那国王言之凿凿,你身为土地神竟然连大妖所在都不知在何处,难不成这妖怪躲着俺老孙不出来?”
一时间毫无头绪,只能挥挥手让土地神退下。
随后架起筋斗云,手搭凉棚状,在空中四处找寻。
而那早已被才藏起来的波月洞内,自有一番光景。
奎木狼和各位星宿兄弟,正围着一面星光所化的铜镜法宝,看得津津有味。
镜中所显,正是那孙悟空在云头山间抓耳挠腮,唤土地公问询的窘态。
井木犴乐得直拍大腿,“妙哉!这猢狲当年在老君炉中炼出一双火眼金睛,今日在咱兄弟布下的阵前,倒成了一个无头苍蝇,在四处打转啊!”
心月狐谨慎开口,“莫要小瞧了大圣的本事,只希望他早日和他师父去西行罢。”
角木蛟作为二十八星宿的大哥,向来比较老成持重,如今看见孙悟空这般模样,也忍不住轻笑。
“看来我等布下的阵法,一时让这猢狲找不着北了啊。”
众星宿闻言哄堂大笑,连多日紧张的奎木狼也绷不住脸,露出笑意。
一时间,洞府内充满快活的空气,彷佛看的不是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而是在天庭放马的弼马温。
那百花羞公主在一旁侍酒,听得心惊肉跳,又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她趁着添酒功夫,怯生生问道,“夫君,这雷公嘴的毛和尚,真当那般厉害?”
奎木狼抿了口酒,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猴头厉害得紧,若真刀真枪斗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和其馀几位星君,“夫君加之各位兄长,怕也只够他热身。”
角木蛟感叹道,“当年他大闹天宫,一根铁棒从南天门打到凌霄宝殿,多少天兵天将都成了他棒下的滚地葫芦,连玉帝的宝座,他也想坐上一坐。”
百花羞听得心口怦怦直跳,暗道,“如此说来,自己是否可以请这长老救我脱困,与我父王团聚?”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思早已飘出洞穴外。
心月狐似乎看出一些端倪,开口劝慰道,“公主,我这兄弟之前虽强掳你来此,颇有鲁莽,可你二人姻缘在前世便已定下。”
百花羞微微一怔。
心月狐道,“公主前世,乃是天庭披香殿中侍香的玉女,而奎木星君正是彼时殿前值守的星官;你二人两情相悦,可碍于天庭森严律法,不敢有私情。
后你二人相约,不恋天上仙宫,愿赴人间烟火。
你先下界投胎,成了宝象国三公主,奎木星君为履行约定,甘犯天条,私自下凡为妖,在这波月洞与你再续前缘。”
他看向奎木狼,“星君,你说是也不是?”
奎木狼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百花羞听得痴了,前尘往事如烟云掠过心头,许多梦中模糊的殿宇阁楼,此刻都有了答案。
内心顿时起伏不定,前缘虽真,但今世为人女的思念亦是真的。
她对着心月狐盈盈一拜,“多谢星君点破前缘。”
又过一阵,星宿们酒酣耳热,谈起近来托塔天王对哪咤避之不及的天庭趣事,兴致愈发高昂。
百花羞公主见时机稍纵即逝,假意失手,将酒壶轻轻倾倒在奎木狼袖口。
“哎呀!夫君。”
她慌忙上前擦拭。
“无妨无妨。”奎木狼摆摆手。
百花羞趁机退下,说是去取些清水过来,快步来到洞府深处寒潭边,趁无人注意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绫帕,又摘下头上银簪和手帕缠在一块。
轻声祈祷,“水脉龙神、河伯,念我十三年思亲之苦,借水路一线,传我信物出山吧。”
玉手一扬,那裹着素帕的银簪,便没入寒潭暗流中,消失不见。
百花羞强装镇定,取水回到席间。
却说星君们在洞内酒兴正酣,话题从孙悟空转到天河景色,蟠桃滋味上去;洞外的悟空在山中寻了一日,毫无头绪,心中正值烦闷。
他一个筋斗翻到大河边,拘水洗脸。
正洗着,见上游飘来一物,在夕阳下闪着一点微弱的银光。
“咦?”
他手疾眼快,伸手一抄,便将那物捞起。
入手是一枚裹着素色帕子的银簪,那银光正是来自这簪子。
展开绫帕,便见:
“碗子山腹,水潭通处,百花羞求助。”
悟空立刻想明其中关窍,“难怪俺老孙找不着这妖怪的洞穴,竟把洞府藏在山腹之中,这定是那公主趁妖怪不备,偷偷扔进河里,指望有人捡着哩!”
他当即不再迟疑,将银簪小心收好,一个筋斗返回宝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