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惶惶,场间局势瞬息万变,不容景盈再有迟疑。
他飞身直落云间,开门见山:
“张道友,烦请放开大阵禁制;盛长老,你素来精通阵法,就由你来主持大阵运转。”
景盈迅速分派完毕,又转向齐长老:“齐长老,劳烦即刻返回仙境,将此间变故禀报道主。”
最后,他环视在场诸位上人,言辞恳切:
“还望诸位道友,再助张道友一程!”
三言两语之间,景盈已将纷乱局面梳理分明,一场即将爆发的危机被他信手化解。
“道友你……?”
张珩心中困惑,既不知此人来历,也不解对方为何出手相助。
“莫再多想了,”景盈抬袖摧散山岚,言辞迫切:
“玄孽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灵机壮大,大阵困不住它多久了!
道友,做你该做的事去吧!
此间,由我为你护持!”
“呼——”张珩长舒一口气。对方言辞情真意切,而他也确实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垂首望去,山巅玄孽胎息如潮,一声盖过一声,整座山脉随之微微震颤。
迅速交接完大阵权柄,张珩屏息凝神,朝着玄孽缓缓探出手去。
“滋——”
刺耳杂音骤起,山间林木剧烈摇曳,无形波动不断冲击着大阵光幕。
“咚!咚!咚!”
一阵剧烈的心跳声如雷鸣贯耳,整座大阵光焰四溢,险些被摧溃!
所幸景盈在外及时稳固。身为仙人亲传,他法力深厚,但凡有上人法力不济,心念一动便能补上缺口。
见这位尊者手段非凡,张珩终于放下顾虑,全心与玄孽周旋。
这玄孽虽无灵智,却本能地趋利避害。任凭张珩如何施为,竟再难逼近分毫。
“接着!”见双方僵持不下,景盈取出怀中金环,扬手掷出,将那玄孽牢牢束缚!
此乃极品灵宝-既源环,取水火既济之卦辞,寓意坚守者终有所获。
玄孽受困一时,只得与张珩于环中缠斗。
张珩自幼修行隳宪法脉,成就地道金丹-伐庙正通!
意在起义,义在帝崩。
胜在弱取强,强在名为正。
玄孽为天魔胎,至阴至邪,又无端强横。
自结丹以来,张珩还是首度感受到如此深厚的加持!
举手投足间,周身灵机似玉锁,浑身法力如熔炉!
可惜寻常法术对玄孽收效甚微,张珩所能依仗的,唯有驱邪镇魔之术。
求道三百载,此刻方觉才疏学浅、所学浅薄。
“起!!!”
随着一声高喝,张珩浑身青筋染赤、双瞳绽白。
‘是无延魇胜咒……’景盈心头一震。行施此咒需献祭十甲子寿元,且从此再无寿增。
尊者才寿元几何?一经施展,再无退路可言。
然而代价虽重,却收效立显!
如今张珩威重、势大,如起义军直捣黄龙,破庙宇、除权贵。
玄孽已再难抗衡,被张珩以封禁法诀囚于掌心。
刹那间,万千杂音贯耳,直透识海。
张珩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张口便将玄孽吞入腹中!
玄孽直坠而下,沉入下丹田。
胎息法门,于下丹田-脐轮处筑就神庙,以本我为神胎,自我任庙祝。
如今他修为至尊者,神胎早已化生登紫府,庙中神空已久。
但这庙宇,可始终未曾破败过。
玄孽受伏,盘踞供台;自我为祝,再化玄生!
若成,则紫府神双言造化;
若败,则玄孽吞庙演神通,只是届时,张珩已然非我。
但他毫不在意。纵使那时天魔诞世,所得的也不过是一具残破不堪之命壳罢了!
所谓生死,他已然置之度外!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景盈暗叹,知晓再也无法施以援手。
他转而审视阵中情形。众上人随张珩下界已半月有余,不曾有片刻喘息。其中修为稍逊者,法力已近枯竭。
若大阵因此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一人两人疏漏,景盈尚可弥补;若是十处二十处告急呢?
观此间众炼炁上人状态,恐怕不出半日,多半都要油尽灯枯。
而今景盈自身也难以脱身,只能期盼齐长老早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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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阵!”齐长老袍袖一振,高声喝道:“本长老要面见道主!”
殿前管事面露难色:“齐长老,道主正在闭关,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放屁!”齐长老心知肚明,道主既派三人下界协助,对玄孽之事岂会不知?此时闭关,绝无可能!
“齐长老慎言啊!”
见管事神情紧张,齐长老看出他所言非虚。但若真如此……
‘不对!’齐长老强自镇定,终于察觉异常。
此地乃是道主殿前,大驭道中灵机最灵郁之处,往常总有长老、执事在此打坐修行,如今为何空无一人?
怕惊扰道主闭关?齐长老暗自摇头:定无可能。
仙人之德,充沛古今。若能因这点琐事便而忧恼?他就成不了仙人、求不得仙道!
再说仙人闭关多是神游天外,凡俗之辈岂能惊扰?
他一把抓住管事衣领,急问道:“这大殿前怎会空无一人?近来宗门可是发生什么变故?”
管事被他吓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答道:“齐长老您还不知道?顾上真来了!”
“哪个顾上真?”齐长老一时心急,竟想不起这是哪一位来。
“四象宫主,位列诸元九常事的那位顾上真呐!”
“什么?”齐长老悚然一惊,这位尊神怎会驾临于此?
仙境元神仙人共四十九位,若问谁最令诸修惊惧?
有人或许会答是罗睺神君-崔瑾,吞磨大日,神威无际;
也有人或许会答为计都神君-斐清怀,冷面无情,清傲绝尘。
但得到最多的答案,必定是四象宫主-顾芳倾。
这位少数以坤道之身证得元神的仙人,行事较其他女修大相径庭,可谓百无禁忌,任性妄为。
所到之处,无不怨声载道!
连天域众神都常向崔玉焕诉苦。
以致崔玉焕不得不令计幼麟时时留意,唯恐这位顾上真又突发奇想,惹出什么祸端。
“如今门中长老、执事都在清绫殿侍奉顾上真,”管事压低声音道,“道主宣布闭关不到一刻,这位就来了。其中缘由,齐长老想必明白……”
管事的言外之意,他自然懂得。但囚暝山那边怎么办?难道要将希望全寄托在张珩能否炼化玄孽?
事关天地苍生,岂能心存侥幸!
‘有了!’齐长老忽觉自己糊涂了——他上仙境本就是为了请元神仙人下界相助。道主虽在闭关,但顾上真不是在此?
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