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芳倾轻咬一口仙果,清甜且富含灵韵的汁水于唇齿间漫溢开来,玄妙仙音则已于大殿中悠然回荡:“昃小儿倒是好算计,竟敢拿本座当枪使。”
她语气戏谑,台下众道人均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个个如同泥塑木雕,充耳不闻。
见众人这般鹌鹑模样,顾芳倾顿觉无趣。她随手将案上珍馐纳入袖中,只留下一句便消失无踪:
“囚暝山一事,尔等不必跟随了。”
这位大神一走,殿中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唯独齐长老心中忐忑难安——他总觉得,即便这是道主之谋划,但将另一位仙人牵扯进来,还是顾上真这等人物,恐怕也难保万全呐!
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道主算无遗策,也别无他法。
而此时的囚暝山间,景盈正于大阵中来回穿梭,左支右绌。即便他法力深厚,这般疲于奔命,恐也难以为继。
天鸿登灵大阵乃是旧时阴符道宫用来熔铸仙剑乃至法宝的无上阵法!
即便只是催动其困锁、镇压之能,消耗依然惊人。昔年阴符道宫布设此阵,都需有元神仙人亲自坐镇主持。
“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方行舜望着周遭诸多炼炁上人疲惫的身影,无奈轻叹。
“呼……呼……”邱启明大口喘着气,不解地看向他:“方道友,你怎得还有余力?我记得你德正三元,成就的乃是法主金丹吧。”
“呵。”方行舜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邱启言本想再问,可实在力不从心,只得作罢。
方行舜心中暗笑:难道我还能告诉你,自己诛杀了仇昨已一事不成?
与仇昨已那一战虽险象环生,但收获也是极大。
自己于生死关头,终于明悟父志,证得“天地否”与“泽地萃”两大仙基,如今成就的可是坤五元之地德金丹!
这也正是他先前愿意为青羽门出手的原因——本想借此机会验证一番道行增进几何,可惜被顾上真搅了局。
一想到顾上真,方行舜不禁有些郁闷。不过仙人高渺,想来日后无缘再遇见吧。
方行舜这念头还未落下,只闻天际玉音烂漫:
“定。”
声荡四野,山间万般躁动皆于霎那间归于无形。
诸修骇然张望,只见头顶之上一片片庞大的玄青色龙鳞遮蔽住了整片天空!
“糟!”这些小门派的仙修没见识,景盈可是知晓来者是谁,方才听闻那声音便觉不妙,这又见到这龙鳞,他若再认不出,也该死了,虽然景盈现在确实有寻死的念头。
这齐长老干得什么事!怎么把这位尊神给招来了?
“有意思。”顾芳倾拂袖一挥:“尔等皆滚吧。”
仙人下诏,莫敢不从。
一位位上人赶忙从怀中取出代步灵器往外逃窜,什么上品剑诀都顾不得讨要了。
当然亦有例外。
景盈仍落在阵前,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而方行舜则是有心想走,可还没等运势遁法,便被定在了原地。
一旁的邱启言见此一幕,跑得时候可是连看都没敢看他一眼,心头惭愧:死道友不死贫道,方道友自求多福吧。
至于主持大阵的盛长老,在龙鳞现身之时便被夺取了大阵权柄,此时正如家奴一般静站在顾芳倾身侧,不发一言。
顾芳倾自然认识景盈这位余昃的高徒,知晓师命难违,倒也没为难他。
只是瞟了方行舜,将其化为一枚如芥子般的光粒纳入苍龙法相须发之间。
而后,就见这遮天蔽日的苍龙法相将整座囚暝山脉层层围裹,就在景盈不见天光之际。
忽觉周遭光影交错,景盈茫然睁目,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上,四处空荡荡,山野化荒原。
什么大阵、什么山脉皆是不见影踪,更不提其中的张珩与玄孽了。
“长欲殿主,”盛长老这时连忙飞身下来照应道:“我等该回山了。”
“是啊,该回去了。”
景盈一时有些失魂落魄,他设想过此行万般结果,却唯独没想过最后会是这般令人沮丧的局面。
回返的途中,二人正遇见放心不下前来探望的齐长老。
景盈也未怪罪于他,只是情绪低落地问道:“道主呢?”
齐长老不敢欺瞒:“闭关了。”
景盈闻声一愣,半晌后方才叹得一声:“仙威难测…”
这边元苍西极之事,姑且告一段落。
而在那遥遥东海之上,一场盛事,即将拉开帷幕——
“回来了!丹阳舰回来了!”
时至夜半,仍有万千焱国民众于港口前兴高采烈地呼喊着。
在人群外,受命于此探查的仙境上使亦是面带微笑,心底落下一块石头来。
这丹阳舰上可是搭载着从天域下凡的四品神官百余位,此番是为捉拿逃遁于海上的妖邪-屠苦子。
据说这屠苦子本是丹阳郡中有名的妖修,早在百来年前便已命谛化生,于此地扎根,是为修行铸生无咎宝瓶之秘法。
这些年来与焱国一向是相安无事。
可之前亢盛桀打碎元苍界帏,惹得亿万外邪入侵,虽多数不成器,引气少年都可施展符咒驱除。
但仍有一些极度危险!
那屠苦子愚昧,虽道成命谛,等同元神一道之上人,但灵觉仍且脆弱。
一时不察被那外邪侵了魂魄,经世之妖修顷刻成了乱世之妖邪!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数百年苦修中屠苦子镇压下的欲念皆成了那妖邪壮大的养分。
又恰逢上界神官、仙修下界驱邪,被那妖邪暗中逐个吞杀。
如此美妙之资粮,更是令妖邪之道行突飞猛进,如今哪怕是仙宗出身之尊者,也绝非这妖邪的对手了。
此妖邪虽较于囚暝山降生之玄孽根底浅薄了些。
但玄孽终究只是魔胎,这妖邪却是害世之巨魔!
更可怕的是,这妖邪明法理、通人心,短短数日,就将这丹阳郡闹得天翻地覆!
为此天域众神不得不召集就近之神官集体讨伐于它。
那妖邪知不可敌,便逃窜至海上。
如今丹阳舰平安归来,大害已除,怎能不令丹阳民众欢欣鼓舞!